迪坎爾：沙漠邊緣的奇特村莊

趙　勤

離樓蘭最近的村莊

房前有繞樹的溫泉水流過，清澈見底。水底可見細長的鯽魚，灰黑色的身體光溜溜的，約一指長，機敏地在水中游戲。房后卻已經(jīng)是深陷在細沙中了，這就是村民買合木提在迪坎爾村的家。

迪坎爾村的面積不大，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卻很特殊：一邊是庫木塔格沙漠，一邊是羅布泊。

在整個吐魯番盆地，迪坎爾是距離樓蘭古城遺址最近的一個村莊，迪坎爾村也是從吐魯番進入羅布泊的最后一個村莊，從迪坎爾往南，就進入羅布泊荒漠地帶，從此人煙罕見，所以這個地方又被稱作“最后的村莊”。由于小村坐落在洼地間，海拔高度為零，所以又被人稱為“零的村莊”。

這里是我見過距離沙漠最近的村子，村民的院子就在沙漠邊。迪坎爾村屬鄯善縣迪坎爾鄉(xiāng)，是鄉(xiāng)上最南端的一個自然村，向南兩公里，沙路連天之處，舉目四望，便是亙古的羅布泊荒漠，那里也是“羅布泊野駱駝自然保護區(qū)”。

村莊仍保留著古樸的居住形式，土坯圍就低矮的房屋，房頂上落滿厚厚的沙塵，看起來有點滄桑。雖然有電燈和公路，顯示出一些現(xiàn)代的氣息，但村民們基本上還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因為少有現(xiàn)代文明的打擾，他們都很長壽，村子里七八十歲的老人很常見。據(jù)說通公路前，這個村子絕大多數(shù)村民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迪坎爾。

迪坎爾村子不大，500多戶人家廝守著一塊被南面羅布泊荒漠和東西兩面庫木塔格沙山包裹的小片綠洲。鄉(xiāng)里的公路直接修到了村子的盡頭，路面非常好，但是路的盡頭就是茫茫沙海了。不時有拉礦石的汽車從沙漠里緩慢爬出來，車框上都布滿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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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迪坎爾村找到了當(dāng)年給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當(dāng)向?qū)У陌⒉欢紵嵋滥镜闹秾O——葉赫亞·沙依木。

葉赫亞的爺爺阿不都熱依木和奧爾德克一起，將自己原本普通的名字，融進了樓蘭、斯文·赫定這些光芒四射的名字里。可以說，沒有他們，樓蘭和小河都不會重新進入現(xiàn)代文明的視野，西方探險家們也不可能有卓著的成就。

斯文·赫定在《我的探險生涯》中描述過他和阿不都熱依木的相遇：“在都拉里村北的一個樹林里，我們巧遇從北面辛格爾來的阿不都熱依木，他正和他的哥哥帶著妹妹到都拉里去，他是整個沙漠中少有的兩三個知道六十個泉的獵人之一……我決定雇傭他和他的駱駝。”

葉赫亞的爺爺阿不都熱依木，曾為外國探險家斯文·赫定、貝格曼和中國考古學(xué)家黃文弼當(dāng)過向?qū)В诹_布泊地區(qū)和孔雀河流域考察。可以說，羅布泊地區(qū)史前文化及庫魯克塔格山、孔雀河一帶古驛道的發(fā)現(xiàn)，葉赫亞的爺爺功不可沒。

1950年，葉赫亞·沙依木家從辛格爾遷到了吐峪溝鄉(xiāng)洋海村，1956年又從洋海村搬到了辛格爾。

1961年，葉赫亞·沙依木一家又從那里遷到了迪坎爾村，這一次，成了最后的遷徙。辛格爾距離迪坎爾有三四天的路程。

葉赫亞拿出斯文·赫定當(dāng)年給他爺爺?shù)漠嬒駨?fù)印件給我們看，他說因為爺爺?shù)木壒剩@些年經(jīng)常有人來拜訪他。家里經(jīng)常有客人來，還有不少的外國人，日本人、英國人、俄國人、瑞典人都有。

38歲的白克力·艾海提是奧爾德克的后人。現(xiàn)在他是迪坎爾村最年輕的探險向?qū)В荒赀M入羅布泊四五次，進去一次七八天左右，一次收入大約在兩三千元。

白克力是典型的維吾爾族人性格，開朗、幽默，為人豪爽。凡去迪坎爾的外地人，大多會被白克力請進家熱情招待一番。新疆探險家趙子允以前經(jīng)常帶隊進入羅布泊考察，每次出發(fā)前和回來后，都愿意在白克力家落腳吃住。

開始白克力并不知道羅布泊是個什么樣子，但趙子允他們在談到羅布泊時滿臉的神秘讓他產(chǎn)生了興趣。2001年8月29日，白克力向趙子允提出要跟考察隊進一次羅布泊。

考察隊里有來自全國各地的探險愛好者，一共30多人。此行要經(jīng)樓蘭古城，穿越羅布泊，向東從甘肅的敦煌出來。

大隊人馬行至距樓蘭古城約100公里時，白克力仿佛找回了童年的記憶。看著熟悉的地形，他思忖：“這不是小時候隨爸爸來過的勝金嗎?”大家休息時，他爬上一處又一處高地，左看右看，記憶越來越清晰，他斷定自己來過這里!

后來他才知道，他家祖輩就生活在這個叫做“勝金”的地方。他們在那里種地、放牧、打獵。現(xiàn)在，先輩的拱巴斯(維吾爾語“墓地”)還在那里。后來，爺爺那代弟兄4人中，兩家遷到尉犁縣，兩家遷到了鄯善縣的迪坎爾。

白克力的爸爸從上世紀(jì)80年代初開始，每年的春天都帶著他，趕著毛驢車，經(jīng)過三四天的長途跋涉，到先輩的拱巴斯(墓地)祭拜一次。漸漸地，他對那里的地形就比較熟悉了。

在考察隊里，開朗、熱情、幽默的白克力跑前跑后，誰有困難他都去幫。車拋錨了，他幫著維修；有隊員走不動了，他去攙扶。慢慢地隊員們都喜歡這個熱情的維吾爾族小伙，走到敦煌時，領(lǐng)隊硬塞給他一些錢作為酬金。白克力用生硬的漢話說：“朋友的事情，還給錢嗎?”領(lǐng)隊和隊友們都學(xué)著他的口音說：“錢不收嘛，朋友不認(rèn)了!”白克力只得收下，這就成了他去羅布泊的第一筆收入。

如今白克力進出羅布泊的次數(shù)和他的年齡差不多了。因為當(dāng)向?qū)У臅r間長了，接觸的人多了，白克力長了見識，學(xué)了漢語，也成了村里第一個出過遠門的人。白克力一次陪一個廣州客人進羅布泊。那個廣州人病倒了，白克力細心照顧他，客人很受感動，返回廣州后，客人來電話找他說：“你來廣州旅游吧，一切費用我來承擔(dān)。”白克力離開迪坎爾去了廣州，去了深圳。他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現(xiàn)在的白克力不當(dāng)向?qū)r，就在家種地，他家和大多迪坎爾村的人一樣，種著葡萄、棉花、甜瓜等。

神秘的金發(fā)人

到迪坎爾村必須看看村里的12株古桑樹，傳說已經(jīng)有500多年的歷史了。從前生產(chǎn)隊在桑樹下開大會，現(xiàn)在舉辦婚禮和麥西來甫也在桑樹下。這12株桑樹已成為村里的中心。

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墳場，與眾不同的是沒有墓碑沒有文字，是半沒于沙漠中的一束束捆扎的樹枝或者芨芨草。安靜的村子里隨處可見高大的桑樹與杏樹。村莊里的維吾爾農(nóng)民坐在家門前的樹樁上，散漫地曬著太陽，臉上帶著和善與淡然的微笑。

農(nóng)民家家都有寬敞透風(fēng)的小院，院旁有大小不一的晾葡萄干的晾房，院里鋪著納涼的小床，可以想象在夏夜里，孩童在小院里追逐游戲，大人在彈琴歌唱，合家納涼該是一幅多么甜美的生活畫卷。

有著金色頭發(fā)、棕色眼睛的烏買爾·買提尼亞孜是迪坎爾小學(xué)第五任校長。小學(xué)和新疆南部地區(qū)的很多走讀學(xué)校一樣，中午也不放學(xué)，而是6節(jié)課連續(xù)上，每節(jié)課40分鐘，課間休息10分鐘。早晨從家里出門的時候，孩子們在書包里揣塊馕，在課間休息的時候啃幾口，渴了，喝點自來水。

金色頭發(fā)、棕色眼睛、膚色白皙、臉上布滿雀斑的漂亮小姑娘凱麗麥·汗，也是這個小學(xué)的學(xué)生，她今年11歲。因為同學(xué)笑話她是“俄羅斯”，小姑娘害羞，鬧著讓父母把頭發(fā)染成了黑色。因為是用“海娜”粉染的，并且小姑娘的頭發(fā)原是金色，不好上色，所以染完的頭發(fā)著色不是很均勻，額際頭發(fā)還是可以看出原來的金色。其他地方的頭發(fā)呈現(xiàn)紅褐色。據(jù)她奶奶說，小姑娘的父母也都是金發(fā)，皮膚白皙，眼睛呈棕色。

從校長烏買爾·買提尼亞孜和他的學(xué)生凱麗麥·汗的相貌特征看，讓入很容易聯(lián)想到上世紀(jì)80年代在羅布泊發(fā)現(xiàn)的高鼻深目的樓蘭美女。據(jù)說迪坎爾村長這樣頭發(fā)的孩子還有幾個，他們與眾不同的頭發(fā)、皮膚，讓人自然而然要探尋起他們跟樓蘭人祖先的淵源。

據(jù)說迪坎爾村村民，是古樓蘭王國的一脈遺民，他們在樓蘭王國消亡的時候，遷居于此。直到現(xiàn)在，在迪坎爾，還流傳著“金發(fā)人的祖先是古樓蘭人”這樣的說法。莫非，距離迪坎爾有380公里之遙的樓蘭人，真的和迪坎爾人有著某種親緣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