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組詩）

周鴻杰

掛歷

看著這些被編排整齊的日子

我就想哭

九月大,十月小,初九重陽迎霜降

一頁一頁翻過去

我對很多日子喪失印象

那剩下的厚厚一沓

甚至,我還沒來得及去翻

它就過時了。比明日黃花

還要蒼老半年

碌碌無為

一直喜歡這樣的生活

一個人躲在屋檐下聽雨水敲打瓦片

或者坐在樹蔭下看著干燥的陽光

忽明忽暗,忽隱忽現

這樣的碌碌無為,時間就藏在這明暗與隱現之間

像白晝與黑夜,我以為我錯過了它

而實際上

我一直追隨著它,看它笑瞇瞇的樣子

暫時也尚無回避我的意思

安靜

周圍安靜得讓我懷疑自己是否失聰

連滴水和蝴蝶展翅的聲音,都沒有了

八月的陽光貼在地面上,偶爾走動的影子

也讓人毫無察覺,這流火的八月

我的內心卻裝滿急躁與不安,仿佛這個世界

不再與我進行任何言語上的溝通

安靜,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

一點一點割破我所剩無多的想象力

很遠,很遠

很遠很遠,遠進桃花的蕊里

還想遠下去,但又能遠到哪里

遠到春天的骨子里去

遠到河流,樹木,群山,沙鷗,木船

進入遠方之前

剛好看到

一個小孩從一群老人手里接過拐杖

也接過皺紋,接過最后一抹體溫

仿佛瞬間之事

海水,一下子就從對岸遠了過來

冷

兩只腳仿佛不是你的

手也不是,只有冷是你的

兩個人在一起還感覺到冷

生活就是多余的

只有一個人的冷

才是值得原諒的冷

也只有一個人的冷

才最像雪地里的月亮

失眠的人,才知道它有多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