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走動（組詩）

謝建平

虛擬的草露

黃草沒有風情

但在它的根部一定藏著光

在冬風使勁吹噓的時候

它動過身子

看著它瘦骨嶙峋的樣子

我不敢看它的背影

它是沉默的

不等于它沒有語言

靈魂也不會因為體弱而沉寂

我站在草地的回憶里

看它發火時的模樣

很靜

像個柔弱的女人

還好風的兩邊都能看到我的詩

也算是一種興奮或許還會有安慰

讓我多了一次生命的亢奮

盡管如此

不知怎么著

我竟想起了早先的草露

看上去像是思念

只可惜我的視力太弱

除了風還能幫我松動一下影子

和回憶

我什么也看不到

左肩的痛感

我感到一塊骨頭的疼痛

在左肩膀偏下一點

我用時間給它定位了

我把左手臂交給它的時候

是中年的記憶

我有時在想時間的偏差

折磨我的經歷時

總是隱藏著詩性的痛感

我知道一生的痛點

始終在不停的幻覺中生存著

我不想加劇這種愁苦

也不想用一生的夢止痛

我只想

把自己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交給生活沉默時的想象

讓不懂得憂傷的女兒

也會夢見祖國最胖的一棵樹

受傷時的心疼

白楊

我的頭上突然有了一股風

是從白楊梢上下來的

它在刺痛我的頂骨

我感到身體猛烈地抽縮了一下

還好幻覺沒有受到傷害

我下意識地仰頭

看著樹梢冷風中的狂歡

我不禁感嘆它細膩的表情

應該說它還是很有夢想的

過不了多少時日

它就會袒露出嫵媚的芽花了

也許它的體液里多長了幾個數字

把靈魂放在了

半睡不醒的土地上

不斷地在加減自己的生活

我說不清它的命運

到底能在風里浸泡多久

也看不透它

生風作怪時的鬼臉

但畢竟

面對這樣一棵直挺不彎的白楊

它直面著最接近風勢的地方

誰敢小看它一眼

誰敢

夜的毛病

夜沉靜的時候是可愛的

我把所有的話

都在白天說盡了

我想跟著夜一起安靜下來

許多敏感的靈魂

也好像是我人性中真實的意義

我想趁著夜闌人靜的時候

整理我的語言

多少年了

我陷在這個城市的噪聲中

用手背上的光源照著夢

我能夢見肩膀上潮濕的水泡

訴說命運時的韻調

我夢見假笑里面的詩意

也夢到憂傷時苦笑的光源

我夢著煙灰中的青春

和垃圾中的書籍

我夢見一位知音解釋我的詩句

周身脈管不由自主的顫動時

那種方言為難時的樣子

我誤以為這座城市就是我的故鄉

其實我的故鄉

只有在天黑下來的時候

我看著北斗星

才能辨識指認出來

趕車

在城市走動很累

一條街

布滿了紅燈的跳動

我拼命地趕路

追趕生活的站牌

我在招手

跟風聲一起

我擔心思念追不上它

那些遺落的夢影

很多人被風干在那里了

夢卻在車上

我開始向他們招手

想把記憶的影子拉長一些

手勢凍結在空中了

我意識到了遺憾

冬天的手真不能伸得太長

車站在另一個牌子跟前

被警察的手勢定住了

只有冷風嘲笑著

路邊的站牌上

被小片的廣告遮擋了

我看不清下一站

是風的繚繞

還是人們不愿歷經的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