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東：推開貴州的窗，就是世界

張玲玉

在美國，有一批熱愛貴州的美國人。

他們成立了一個社團——“美國人貴州同鄉(xiāng)會”，每月第三個星期六都會在一家中國餐館聚會，談論中國的事情。每年10月，密歇根州奧克蘭大學會提供一個場所，給來過貴州的美國人作“匯報會”。這些美國人，從中國西部高原回到美國，回憶里帶著貴州的因子。

比爾·理查森先生就是“同鄉(xiāng)會”的一員，他第一次到貴州是在1988年7月。作為美國密歇根州奧克蘭大學的代表，給貴州的英語老師進行暑期英語培訓。21年來，每年夏天的貴州都會迎來比爾和他的同伴。

這一切都源于在奧克蘭大學任國際教育交流中心主任、教育學教授、博士生導師的貴州人李樂東。

美國的“貴州中心”

1987年，作為貴州省首批公派出國的留學生，33歲的教師李樂東從貴州師范大學來到美國密歇根州奧克蘭大學，攻讀語言教學藝術碩士。

這一年秋天，貴州省首次派出以大學校長組成的赴美訪問考察團，來到奧克蘭大學。雙方簽署了長期合作交流協(xié)議。奧克蘭大學成為第一所與貴州教育界正式簽訂交流協(xié)議的美國大學。李樂東成為此項目的參與者。

1993年，李樂東再度赴美，在奧克蘭大學自費攻讀教育博士學位。畢業(yè)后被奧克蘭大學破例錄取，留校任教。

這是一名貴州青年在異國他鄉(xiāng)的奮斗歷程，其間充滿了抱負、努力、機遇、疑惑、堅持、坦然……種種際遇，非親臨無以體會；個中滋味，唯有當時當事方能深會。

當然，這只是故事的前半段。

縱觀李樂東的異國歷程，我們會發(fā)現(xiàn)，他的足跡一直秉承著中國傳統(tǒng)價值的使命：窮者獨善其身，達者兼濟天下。

1993年，李樂東參與發(fā)起并成立了伍德科克基金會。這個基金會以首任美國駐華大使的名字命名，旨在“重交流、重理解”，力求促進中美雙方從政府到民間的各種交往。每年一次的年會，內(nèi)容涉及政治、經(jīng)濟、商務、文化、教育等諸多領域，與會者包括外國駐美國中西部的使節(jié)、美國議員、政府官員，以及工業(yè)、金融、商貿(mào)界的要員。

從此，李樂東開啟了貴州與美國的各種交流。其中包括學生互訪、政府管理人員互訪、干部培訓、貧困生助學、研究生合作培養(yǎng)等諸多項目。

1994年，成立密歇根一中國教育聯(lián)合會。每年都有中小學教師、學生及行政管理人員的互訪活動。

1997年，在李樂東的倡議下，奧克蘭大學開始設立貴州學生獎學金，以資助貴州學生到奧克蘭大學攻讀碩士學位。該項目已為貴州培養(yǎng)30名碩士畢業(yè)生，回貴州高校任教。

1998年，李樂東在奧克蘭大學成立了專為發(fā)展中美教育合作交流的國際教育交流中心。奧克蘭大學每年選派8～10名教師，在暑期赴貴州進行教學，幫助貴州的中學英語教師提高口語能力及課堂英語教學能力。

21年來，貴州全省接受培訓的英語教師已達4000人。很多美國人來到貴州，看到了這里多元的文化，覺得貴州既有獨特性又有吸引力。參加過這個項目的美方教師已超過200人，在密歇根奧克蘭地區(qū)形成了一個對中國十分友好，對貴州非常熱愛的群體。這個長線項目，為貴州全省英語教學的提高做出了巨大貢獻，也為這方面的中美教育交流積累了不少寶貴的經(jīng)驗。

2006年，李樂東在美國成立“貴州中心”。一方面幫助更多貴州人走出去，一方面則把更多的美國人帶到貴州，旨在更系統(tǒng)地讓貴州站在世界的面前。

“我的先祖是李端棻，北京大學的主要創(chuàng)辦者之一。”在美國。李樂東每每提起這位先人，美國人亦是肅然起敬。

“中國人一直不善于張揚自我。但是中國的精華要讓世界知道。”李樂東說道。

在北京大學校史陳列館，第一館即是“端棻館”。

這讓李樂東很驕傲，也讓他為這些年的努力找到了根源：“家族的血液里有教育的因子。”李樂東自己也在努力做一些事，“希望盡綿薄之力把貴州展現(xiàn)給全世界。”

只是想伸張漢語正義

李樂東是美國第一位獲得全美語言教育博士論文獎的華人。2002年6月13日的《人民日報·海外版》還對此做了報道。

李樂東的論文題目很長。翻譯過來是《語音在漢語字詞識讀過程中的作用：兼論漢字聲旁表音層次及中國二年級和五年級小學生識讀過程》。

“選這個題目主要是受到一個刺激。因此想要伸張一下漢語正義。”李樂東笑道。

1993年，一名美國學者批評漢語落后，原因在于漢語要依賴枯燥的記憶。

李樂東內(nèi)心很是不平，他覺得美國學者，甚至世界學者對漢語有誤解，只看到漢語的源頭，而沒有看到其發(fā)展脈絡。

李樂東在論文中一方面反駁這種片面性，一方面強調漢語特有的“意義學習”，并對漢字的發(fā)展歷史，漢語口語與識讀的關系，現(xiàn)代漢語字詞的關系，漢語形聲字中聲旁的表音層次以及小學低年級和高年級學生的識讀過程進行了闡釋和剖析，對漢語的認知過程提出了新的論點。

他提出，語言的交融是世界性的。而文字，是平等的。研究語言應該研究每種語言的優(yōu)越性，及其可取之處。這篇論文被多次引用，許多外國學者開始重新審視認知中國語言和中國文化。

李樂東現(xiàn)在考慮的則是全世界普遍存在的數(shù)字教育危機：“隨著數(shù)字化的飛速發(fā)展，已經(jīng)使得教學規(guī)律倒置。以往，老師比學生知道得多；而今，在電腦知識和工具的運用上，老師反而不如學生。網(wǎng)絡已經(jīng)改變了人們的生活，但教育在網(wǎng)絡使用上則是非‘疏卻‘堵。教師科技知識滯后，電子時代教學方式滯后，一系列問題致使教育面臨危機。”

“這是世界性的問題。”李樂東說道。這亦是他正在關注的課題。

他評價中國的應試教育，認為有其可取之處。現(xiàn)在美國人認為中國改革最大的成功在于教育，尤其是義務教育。“現(xiàn)在美國許多州已經(jīng)開始實施基礎教育水平考試，倒過來走我們的路。教育制度沒有完美的。西方入開始批判自己的教育制度，我們也應該反思。應試教育講究規(guī)范化，但不能極端化，如果能平衡學習與興趣的關系，方是最好，當然這需要整個社會的努力。”

“出國讓我懂得怎么愛國。”兩度出國，李樂東自覺心境大有不同。從對西方文化的憧憬，到對中國文化的回歸。李樂東從中找到了一種平衡，他把自己定位為“世界公民”。

“中國人要做世界公民，要看到并展現(xiàn)自己的優(yōu)勢。”

二胡·武術·美國

在李樂東的辦公室里，有一幅他與成龍的合照。幾乎每個學生一進辦公室，就會大叫“你認識Jackie!”

在美國，成龍已成為中國文化的一種符號，是美國人了解中國的一扇窗；而李樂東，則成為密歇根州的美國人了解貴州的一扇窗。

在中國，李樂東常拉小提琴；到美國后，改拉二胡，而且技藝精湛，常常在各種場合表演，在當?shù)睾苡幸恍┟麣狻?/p>

他還時不時把二胡帶入課堂。學生們喜歡得不得了。

比如他講“多元智能”，也就是中國常講的素質教育，就拿二胡來舉例，告訴大家，教師應該是多元化的，教學方式也應該是多元化的。因此，音樂可以進入課堂，樂器亦是拓展教學的一種方式。

比如他講“技能培訓”。先拉上一段二胡，然后告訴學生，要通過教育成師，必須要下苦功夫。音樂是相通的，沒有他在國內(nèi)拉小提琴的基礎，沒有這些年來差不多1萬個小時的練習，他的二胡不可能達到這個水平。西方人講究量化，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在奧克蘭大學每學期教一個本科班，一個碩士研究生班，還指導5個博士生。每周每門課3小時20分鐘；自主性也很大，自己選擇課本以及考核方式。

李樂東在十幾歲時練習武術，直到26歲。他的武術老師曾是貴州武術隊的“總教頭”，現(xiàn)已退休。

李樂東覺得武術不僅是在強身健體、陶冶性情，更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關于做人理念的展現(xiàn)，人生難免有沖突，如何把力量展現(xiàn)出來，不屈人，不屈己。因此需要“悟”。

有一次，他邀請武術老師去美國。美國人一向覺得中國武術很神秘，想要挑戰(zhàn)一下這位中國武術師。兩個人高馬大的美國警察，以擒拿手硬按住武術師，想要將其制服，卻被武術老師借力使力，兩個警察一下就跪倒在他面前。兩人起身之后，贊嘆不已，深深折服。

李樂東在講述這段故事時，是驕傲的，亦是平靜的。多年的異國生活，他身上融合了美國的張揚，中國的內(nèi)斂，美國的開放，中國的包容。他把多元化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因此呈現(xiàn)一派大氣清朗之風。

除此之外，他還有世界性的視野。李樂東看問題總是站在一定高度上，不片面，不偏頗，力求尋求一種“balance”——“平衡”，這也是一種和諧。

也許，正如他本人一樣，推開窗，就是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