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昆元
永烈在靜安寺落入伏擊網上海龍華古寺北側,圍墻高筑,哨卡林立,大門口的木板牌上刻著七個大字:“淞滬警備司令部”。1931年7月,一場會審正在高墻里進行。
會審由國民黨上海市軍法會審處主持,首席法官姜懷素在審問時把手中的卷宗,拿到被告面前匆匆翻了一下。那案卷封面上醒目地寫著“赤匪向忠發”五個字。翻開案卷,第一頁貼著兩張四寸照片,一張是向忠發被捕后坐在椅子上受審時的照片,另一張則是他被槍決后血肉模糊的尸體。接著,是向忠發供詞,那是用毛筆寫在毛邊十行紙上的。然后,是同案犯審訊筆錄,內中包括黃寄慈、黃張氏、楊秀貞,陳琮英四人……
雖說歲月飛逝,已經過去61個春秋,但是85歲高齡的黃寄慈仍清晰記得那難忘的一幕。
黃寄慈是化名,他的真實姓名叫張紀恩。張紀恩,當年中共中央機要處(又稱文件一處)主任。他因“赤匪向忠發”一案而被捕。向忠發是當時的中共中央總書記。
另三名同案犯之中,黃張氏乃張紀恩之妻,本名張月霞。張紀恩為她改名張越霞,她后來改嫁博古。
楊秀貞那時跟向忠發同居。有人稱之為向忠發的小老婆或姘婦。張紀恩以為,稱為“情婦”也許更確切些。她是向忠發一案中唯一的非中共黨員。
陳琮英則是陳林之妻。陳林,乃任弼時的化名。在會審時,首席法官姜懷素向張紀恩出示向忠發案卷,特別是向忠發被槍殺的照片,其用意不言而喻,無非是要張紀恩如實坦白……
向忠發作為中共中央總書記突然被捕,曾使中共中央震驚,也曾令淞滬警備司令熊式輝狂喜。
向忠發是在1931年6月22日上午9時落入伏擊網的。上海鬧市中心靜安寺,有一家英商開辦的探勒汽車行。一位高個男子前來叫出租汽車,他剛走進汽車行,便見一群人突然向他撲來。雖說此人力氣不小,無奈寡不敵眾,雙臂被扭,推入一輛轎車。不容分辯,他就被押入善鐘路(今常熟路)巡捕房。
被捕者自稱姓余名達強,但巡捕聽他那濃重的湖北口音,并審視了他右手斷了一節的食指,便毫不露糊地向他指明:“你是共黨總書記向忠發!”
顧順章暗中追尋向忠發
向忠發是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中統的前身)垂涎已久的“獵物”。調查科在上海駐有特派員。早已知道中共中央機關設在上海,向忠發也在上海,無奈幾度追蹤均因對方迅速搬遷而撲空。不久前,一位中共要員被捕、叛變,提供了向忠發行蹤的重要線索……
那位要員,便是“化廣奇”,亦即顧順章,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此人的重要,還在于他是中共特科的負責人之一。特科的前身為“特務工作處”,負責懲處內奸、叛徒及中共中央機關保衛工作,顧順章擔任特科三種科長,三科為行動科,負責具體行動。1931年4月下旬,顧順章從上海護送張國燾、陳昌浩去鄂豫皖根據地,然后取道武漢回上海。在武漢主持“鏟共”工作的是25歲的警察局長蔡孟堅。顧順章落入了他的手中,當即叛變,供出了中共中央在上海的5個秘密地址,即向忠發、周恩來、瞿秋白住處及中央秘書處、特科機關所在處。從武漢發往南京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首腦徐恩曾那里的特急電報,卻落在徐恩曾的機要秘書,中共地下黨員錢壯飛手中。錢壯飛風風火火趕往上海報告周恩來,中共中央機關迅即轉移,國民黨特務晚了一步。時隔半個多世紀,蔡孟堅在臺灣出版長篇回憶錄《蔡孟堅傳真集》時,仍扼腕而嘆;“顧案關系中共命運甚大,若非共諜錢壯飛截留電報,則周恩來及潛伏上海之共黨分子必一網成擒,而予中共以致命之打擊,中國現代史也將由此改寫!”
顧順章畢竟深知中共機密。他供出在南京獄中化名王作林者,便是中共重要領導人惲代英,致使惲代英于4月29日中午被槍決。
顧順章邀功心切,非要把向忠發、周恩來等抓到手不可。顧順章向國民黨特務講述了向忠發的兩大特征,一是講一口湖北話,二是右手食指缺一節。國民黨發出了對向忠發的通緝令。
顧順章對于抓捕向忠發,顯得頗有信心:一是向忠發有著中共中央總書記的頭銜,邀功時的“分量”更重;二是他掌握向忠發的習性和行蹤線索。
顧順章盯住了楊秀貞。據張紀恩回憶,楊秀貞個子高高,有幾分姿色。關于她的來歷,顧順章說是有錢人的姨太太,也有的說是妓女,還有的說是女工。不過,她不是中共黨員,這一點是確切的。
顧順章原是上海南洋兄弟煙草公司的事務員。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時,他擔任總指揮兼上海工人糾察隊總指揮。據曾在中共特科工作過的聶榮臻回憶:“顧順章吃喝嫖賭抽大煙,樣樣都干……是個流氓無產者。”不知什么機緣,顧順章搭識了楊秀貞。
向忠發在上海,裝扮成一個有錢的古董商人,住洋房,頗為闊綽。向忠發提出,要有一位“太太”陪同,才顯得“相稱”。上海怡和紗廠女工周招英,便把楊秀貞介紹給向忠發。于是,向忠發與楊秀貞在法租界附近一幢三層樓房里同居。其實,向忠發的結發之妻劉秀英,當時也在上海。劉秀英是湖南湘潭農村婦女,帶著兒子跟隨向忠發從武漢來到上海,被向忠發遺棄。
在顧順章叛變之后,雖說向忠發接到周恩來的通知馬上搬了家,不過,顧順章憑借往日與向忠發的密切交往,在暗中追尋著向忠發的蹤跡……
向忠發的秘密身世
屈指算來,向忠發是中共第三任領袖—在他之前,是陳獨秀和瞿秋白。陳獨秀擔任過中共中央總書記之職。1927年,瞿秋白取代陳獨秀主持中共中央工作,并未出任總書記,他的職務只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因此,嚴格地說,向忠發是第二任中共中央總書記。
不過,不管是論能力還是理論水平,似乎都挨不上向忠發當總書記。偶然的機遇,把他推上了中共的領袖地位……
他是湖北漢川縣人,生于1880年,又名向仲發,化名楊特生,特生。他早年的經歷,鮮為人知,據他的“履歷自述”,現首次披露如下:
“我是一破產的農家子弟,十四歲入漢陽兵工廠做學徒,共住二十九個月。因與工頭不合,被革除。遇一親戚廖某,介紹人造幣廠,共住四年,因廠倒閉,去江西名人王家全家中做傭人,三年多。后來又由他介紹入他所經辦的輪船公司任事(由九江至南昌往返)。我在輪船公司內因為經東家的介紹,故只做了四個月,就升任二副,做二副兩年又升任大副。后因輪船公司與礦務局(漢冶萍)的輪船撞壞了鹽道所坐的船,與鹽道口角,后經通緝,乃逃至湖北住。湖北住一年多,此時正值造幣廠已開工,即入廠做工一年。又因武昌起義,造幣廠停工,經人介紹人漢冶萍公司180號船上任事,直至1923年始脫離……”
據向忠發自稱,1921年他在漢冶萍公司工會擔任副委員長時,經許百豪(許白昊)介紹,加入共產黨,7天后便擔任支部書記。但也有資料表明,他是在1922年加入
共產黨。不久,他升為中共湖北區委委員。1923年由彭澤香澎澤湘)介紹擔任中共湖北省委書記一個月。此后,國共合作,他曾是國民黨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代表。北伐時,他出任武漢總工會委員長,國共分裂后,他在中共“五大”上當選為中央委員。
在1927年“八七”會議上,他被選為中共中央臨時政治局委員。
據其自述:“因(1927年)‘八一罷工,我不同意,雖經羅亦農說明,卻又將我送到漢口法租界一洋房中禁閉了。此時我見罷工已失敗,遂不經中共中央的同意即私逃長沙了。到長沙后,住鄉下一月。后中共中央派朱鶴林帶洋一百元陪我到上海。我到上海之后住過一段時期,即被派赴莫斯科,同行者共十四人,我任主席……”
這次蘇聯之行,成為向忠發跨向中共領袖地位的階梯。他是在1927年10月受中共中央委托前往蘇聯的,因為這年11月7日是蘇聯十月革命十周年紀念日,他率中國工農代表團出席莫斯科慶典。他的副手是李震瀛。這樣,向忠發跟共產國際有了直接聯系。慶典之后,向忠發和李震瀛、江浩被共產國際派往德國、比利時出席反對帝國主義大同盟理事會擴大會議。返回莫斯科時,向忠發、李震瀛組成中共代表團,出席了共產國際執委第九次會議。不久又出席赤色職工國際第四次代表大會,蘇兆征任中國工人代表團團長,向忠發為副團長。
在莫斯科期間,向忠發多次見到了斯大林,給斯大林留下頗好的印象。就在這時,機遇來了:中共先是發生陳獨秀右傾機會主義,接著又發生瞿秋白“左”傾盲動主義,共產國際和斯大林對中共領導頗為不滿。他們以為,陳獨秀、瞿秋白都是知識分子,存在著“左”右搖擺性,中共不能再以知識分子為領袖。于是,強調工人成分,由工人出身的人擔任中共領袖。向忠發被看中了!
1928年6月,中共“六大”在莫斯科近郊茲維果羅鎮召開。會議選舉向忠發、瞿秋白、周恩來、張國燾、蔡和森、李立三、項英組成政治局,向忠發為中共中央政治局主席、政治局常委會主席,但習慣上稱他為總書記。這樣,向忠發一下子躍上了中共最高領袖的地位。
從這時起到被捕,向忠發擔任中共中央總書記整整三年。總書記“只不過虛位而已”
向忠發從蘇聯回到上海之后,很快就暴露出來他不能勝任總書記之職。他從事工人運動多年,從事局部的領導是可以的,平素講話簡單明了,辦事也干脆,但他無法駕馭中共全局。中共中央的領導實權,很快就落在了中央秘書長兼宣傳部長李立三手中。向忠發附和李立三的“左”傾冒險主義的主張。于是,李立三路線一度支配了中共中央。向忠發聲稱:“立三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1931年1月7日,中共六屆四中全會在上海召開,批判立三路線。向忠發在會上以總書記的身份作報告,既認為“立三路線是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是反共產國際的,給了黨很大的損害”,也承認“我當然要負主要責任”。這時,取而代之的是更“左”的王明路線,向忠發又對王明表示支持!王明欲取向忠發而代之,只是共產國際代表米夫說“向忠發是一個工人分子”,仍保全了他的總書記之職。
此后,連向忠發也說:“我的總書記,只不過虛位而已。”王明不把他放在眼里,有時連政治局會議都不通知他參加。
于是,向忠發熱衷于吃喝玩樂,他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中共中央發覺向忠發的傾向不良,在任弼時離滬前往中央蘇區時,讓任弼時懷孕臨產的妻子陳琮英以住機關的名義,住到向家,以掌握向忠發的動向。
就在這時節,顧順章被捕叛變了。雖說向忠發已經“虛位”,畢竟還是中共中央總書記,成為顧順章搜尋的重要目標。風聲日緊,看來向忠發在上海已難以立足。中共中央決定讓向忠發轉移到江西中央蘇區去。向忠發舍不得楊秀貞,拖延著,遲遲不愿離滬。
就在這時,顧順章摸到了向忠發的蹤跡:在顧順章被捕前,他曾介紹一個女傭給楊秀貞。顧順章叛變后,向忠發搬離了原住處,也就解雇了這個女傭。顧順章找到這個女傭,設法打聽楊秀貞的消息。女傭告訴顧順章一個重要信息,即楊秀貞在善鐘路蘇廣成衣鋪定做的一件衣服,尚未做好,過些日子可能會來取衣。于是,顧順章讓那女傭在蘇廣成衣鋪附近守候。
果真,楊秀貞前來取衣!當楊秀貞回家時,女傭遠遠地暗中尾隨,跟至向忠發的新住處。向忠發發覺了那跟蹤楊秀貞的女傭。在楊秀貞進屋后,向忠發告訴她“綁匪來了”,和她匆匆從后門逃走,使顧順章撲了個空!
向忠發被臨時安排在周恩來、鄧穎超的住處,而楊秀貞則顯然不能住到周恩來、鄧穎超那里。她和陳琮英一起,被安排到靜安寺附近外國人開的德華旅館里。
周恩來告誡向忠發:“你千萬不能出去!”這是因為考慮到他倘若外出,很可能發生危險。周恩來正在安排地下交通員,盡早護送向忠發離開險象環生的上海,奔赴江西中央蘇區。
可是,向忠發卻思念著楊秀貞,提出無論如何在離滬前要見她一面。正是為了這一次跟楊秀貞見面,向忠發落人了國民黨特務設好的陷阱……
向忠發是在靜安寺“探勒”汽車行叫出租車時被捕的。那是因為他原先曾在靜安寺附近和楊秀貞同居多時,外出時常到“探勒”汽車行叫出租汽車。汽車行的會計葉榮生,曾在上海互濟會工作,聽過向忠發報告,認出了常來叫車者是向忠發。知道國民黨當局在通緝向忠發,舉報者可得高額賞金,葉榮生想發此橫財。葉榮生將此事告訴了姐夫范夢菊以及范夢菊的堂弟范忠。他們三人前往淞滬警備司令部,密告特務頭子鄒練和。這時,顧順章通過那女傭,發現了向忠發、楊秀貞在靜安寺附近活動的蹤跡,表明向忠發有可能會前來“探勒”汽車行叫車。于是,淞滬警備司令部楊虎下令在“探勒”汽車行設網,專等向忠發的到來。
向忠發不聽周恩來告誡,私自外出,果真落入了國民黨特務設下的羅網之中!
向忠發的《自供》
向忠發被捕后,據傳,寫過一份自供狀。筆者從國民黨中統機關內部印行的《轉變》一書(1933年12月出版)的附錄中,查到了《前偽共黨中央總書記向忠發的報告》全文。《轉變》一書,是中統特務們為了勸說被捕的中共黨員們“轉變”而印的。有人認為,出自中統特務們手中的《轉變》一書,是不足信的。筆者仔細研讀了該書附錄,因是鉛印件,并非向忠發手跡,確實難以斷定真偽。不過,從內容看,似乎是依照審訊記錄整理的,所以許多人名寫成同音異字,如康生化名趙容被寫成“趙云”,陳云當時化名廖陳云被寫作“廖成云”,李富春寫作“李福春”等等。這份材料是不是張紀恩受審時見到的《赤匪向忠發》案卷中的向忠發供詞,不得而知,因為那份案卷至今下落不明。不過,從內容上看,《轉變》一書的附錄,許多話出自向忠發之口——如《向忠發的履歷自述》,年代、經
歷都很準確,很難編造的。
內中《前共黨中委兼總書記向忠發的自供》寫及,在被捕之后,“向初尚抵賴,后經說服,遂自供周恩來之住址,及一切重要機關”。向忠發自供,包括十部分:
一、“國際——國際共黨(引者注:即共產國際)駐東方部負責人”;
二、“中國——中國共黨中央政治局委”
三、“特務委員會”(引者注:即特科);
四、“蘇區負責人”;
五、“李立三已經送到莫斯科了”;
六、“各地上層負責者”;
七、“各地實際情形”;
八、“軍事”(引者注:開列了紅軍七個軍的負責人名單);
九、“共黨經濟來源”;
十、“附記”。
在這份《自供》中寫及:“青年團總書記秦邦憲,住古拔路(今富民路)橫路三號,開會地點在西摩路(今陜西北路)”;“婦女部——周秀珠(引者注:羅登賢夫人)住閘北鄧托路(今丹徒路)口同春里七十二號”;“喻澤時——交通主任,住戈登路(今江寧路)戈登里”;也寫及“李金生——是我的工作負責人,于前星期內被公安局捕獲”。李金生即余昌生,向忠發的秘書,當時正關押在龍華淞滬警備司令部
向忠發的《自供》中,這樣談及中共中央特科:“從前是我和周恩來、顧順章,但自顧順章被捕后,經人報告,聞已自首,遂施行改組了,前由顧順章負專責,現改為廖成云(引者注:即陳云)負責,其組織如下:1、廖成云,總負責(前江蘇省委);2、趙云(第三科——紅隊);3、潘漢年(第二科——偵探);4、楊森(第一科——社會及各種技術);5、陳壽昌(第四科——交通)。”
“一個證據確鑿的叛徒”
向忠發一案,也有其撲朔迷離之處:
向忠發在22日被捕,24日就在龍華被槍決,前后不到三天。像這樣快地遭到處決,是少見的。據云,向忠發一被捕,淞滬警備司令熊式輝當即向蔣介石報功。當時蔣介石在廬山,熊式輝的電報由南京轉到廬山,蔣介石電復“就地槍決”。熊式輝發電報時,向忠發“尚抵賴”。后來向忠發叛變了,熊式輝又向蔣介石發出第二份電報,報告向忠發自首叛變,蔣介石電復“暫緩處決”。但是,當蔣介石第二個電報到時,向忠發已被按照蔣介石第一個電報的命令“就地槍決了”。一位外國記者寫道:“向忠發被處刑時先割了耳朵,又割了鼻子后才處死刑。”蔣介石的電文,迄今未曾從檔案中查到。作為總書記,向忠發知道的中共機密甚多,為什么會這么快處決,令人費解。
據陳琮英回憶:“周恩來同志得知向忠發被捕的消息后,立即組織人營救。執行任務的同志剛剛出發,得知向忠發已叛變,就回來了。為了證實這個消息是否準確,周恩來同志親自到小沙渡后頭的高堤上,這個地方能看到他住房的窗戶,只見窗簾拉開(這是暗號),曉得出事了。向忠發確實叛變了。”
據傳,向忠發上午9時被捕,下午便叛變,翌日被引渡到淞滬警備司令部。
關于向忠發叛變,就連《轉變》一書中所載的其他的自首書中也提及。曾任“五卅”時上海總工會組織部長兼中共江浙區委書記的余飛,在其自首書中寫道:“向忠發的確自首,的確成了黨的叛徒,他不但泄漏了許多黨的秘密,并指出四個黨的重要機關。”顧順章也寫及:“向忠發被捕了,他哭著跪在國民黨代表之前哀求自首。”
也許由于匆忙,向忠發并未說及張紀恩、張越霞的中共黨員身份。這樣,張紀恩、張越霞雖被列為“赤匪向忠發”的同案犯,但是張紀恩、張越霞在獄中仍以事先編好的口供應付,并未暴露政治身份,未被識破。于是,張越霞獲釋,而張紀恩以“窩藏赤匪、隱而不報”(指把樓上廂房轉租給“赤匪”)判處五年徒刑。楊秀貞雖不是中共黨員,卻因與向忠發同居關系,判兩年半徒刑。宣判后,張紀恩記得,他與楊秀貞被用一副手銬銬在一起。押往漕河涇江蘇第二監獄,楊秀貞當時穿一件黑色香云紗衣服。后來逢“大赦”,張紀恩被提前保釋。陳琮英在龍華獄中約半年獲保釋。楊秀貞被釋后,不知去向。
最令人贊解的是,向忠發在《自供》中明白無洪地寫及的他的秘書李金生(余昌生)正關在龍華。張紀恩被捕后,在龍華跟李金生關在同號班房之中。李金生居然在1931年冬被宣判無罪獲釋。關向應當時也在龍華獄中,與李金生同時無罪獲釋。據此,張紀恩認為那份向忠發《自供》可能是偽造的。關于向忠發的《自供》真偽,尚待進一步考證。
向忠發死后,由于情況不明,當時中央蘇區曾召開過追悼會。
當年任中共中央秘書長、受向忠發直接領導的黃階然,于1979年第1期《黨史資料》上發表文章,寫道:“對向忠發被捕后的表現有兩種說法,一種是說他叛變了,一種說他沒有叛變。后一種說法的根據認為與向忠發同案的同志和向忠發知道的已經被捕關在獄中的同志都沒有發生問題。看來,這個問題現在尚待進一步查證。”
黃階然的文章,引起鄧穎超的注意。鄧穎超說:“我覺得他的說法與事實不符。于是我在1983年9月約黃然同志面談,將我所知道的確切情況告訴他。談后他同意我所說的情況是可靠的。”后來,鄧穎超于1988年8月30日向中共中央書記處專門寫了一個材料《關于向忠發叛變的問題》,明確指出:“向忠發是一個證據確鑿的叛徒。”
鄧穎超寫畢后,在送中央前,先送陳云審核。陳云加了批注說:“向忠發確實叛變了,鄧穎超同志講的意見是對的。”(《中共黨史研究》1989年4期)在向忠發被捕時,陳云擔任中共中央特科負責人,他是了解情況的。
另外,毛澤東,周恩來生前,也曾談及向忠發問題,意見與陳云、鄧穎超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