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債

楊小兵

1999年11月15日，西安市華翔廣告公司派了自己公司的4名員工身著“討債”馬甲，在西安市錦泰裝飾公司門口靜立，迫使其盡快還清所欠的8萬元債。華翔方表示：“此舉實屬萬般無奈，且要求自己的員工要文明討債，不能影響對方辦公，罵不還口打不還手。”錦泰方也表示，確實欠對方幾萬元，目前已向上級反映，集團將盡快解決，但對這種做法難以理解。

十年前的11月15日，在西安北郊一家裝飾公司門前出現(xiàn)4名身穿印有“討債”字樣的黃馬甲青年。他們既不攔阻公司員工的出入，也不與公司保安發(fā)生沖突。他們一直站在那里，試圖以如此有禮有節(jié)的方式討回自己的勞動所得。至于結果，我未能跟蹤下去。但這張照片似乎抓住了某一點“時代特征”。

十年后，去耀州大香山寺時遇見正豎法師，問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可能性。法師說，要看他是否真的放下了屠刀。同行一位記者追問，比如貪官不貪了?法師說，現(xiàn)在不貪了還不行，看他是否能把以前貪污的吐出來。看來，要完整理解“放下屠刀”啊。

又想到了“討債”。欠入的帳總是要歸還的。古話就有父債子還，因果報應等等。私人借貸如此，國家呢?有人從銀行貸款成功，首先給自己買輛保時捷。管理不善臨到期了而還不上貸款，竟逃亡國外。還有更大的借主，或抽空股市的錢再逃，或債臺高筑后隱身，致使討債者異常痛苦不知何處找人要債，等同于被強盜浩劫。討債如此普遍，以至手騙錢的短信都打著討債的招牌：趕緊把××萬打到這個帳號，否則后果自負!

我的一個老板朋友德慧俱佳，他認識的一個已婚靚妹愛上了一個有錢的有婦之夫，晚上上廁所都要發(fā)幾條短信，業(yè)已考慮離了與之結婚的事。他給人家出主意：問那“未來的丈夫”借錢吧。結果一考驗，完蛋了。有意思的是，他能為別人出點子，他自己最近卻給老鄉(xiāng)借了一筆巨資去周轉，結果老鄉(xiāng)失蹤了。

實踐再次證明，向別人借錢總是出于迫不得已，而借錢給別人理當斟酌再三反復評估。有個不太富裕的朋友，常常借錢給朋友們應急，每當朋友還錢之日，他都要主動請朋友吃飯，說聲謝謝。錢未損失，友情依然，值得慶賀——方英文早就寫過一個小說，名叫《大喜的日子》，正是描繪的此種現(xiàn)象。

在市場化日益完善的今天，誠信——這一看上去是經濟往來所要遵守的規(guī)則，實則屬于道德文明的范疇，因為再文明的討債手法，也終歸是讓人喪氣的。

200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