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 勞
柳江南寫詩寫小說,后來當了軍區宣傳部的領導,突然有天送我兩張書法作品,問他是誰寫的,說是他自己。我的腦中陡然打了個大大的問號,因想如此低調之人怎么也混入此道了?但看了作品之后,立馬感到自己不免武斷。細觀其字,已經風格明顯,論功力,可不是一般書家能為之了。于是忽然想起他曾說的一句詼諧的話,說是他的母親問他,常聽人說部隊辛苦,到底辛苦不辛苦?他回答母親說辛苦,母親想了想告訴他,辛苦沒有關系,但總要辛苦得有出息。
我想他在部隊是辛苦的,但辛苦得有出息。
1982年,江南當兵到舟山群島的桃花島,當時連隊駐地偏僻,很難到大島的集市的書店去,自然也很難買到自己想要的字帖。而且連隊也沒有練毛筆字的條件。但江南心里癢癢,手也癢癢,于是把練毛筆字的熱情釋放到練鋼筆字上,一有空就練。他不僅平時抓緊時間練,還把寫給家里和朋友同學的信都當成練字的平臺。如果遇到臺風和時間相對集中的時候,他就抄書,既看了書,也練了字。當然連隊的黑板報也是他展示自己書法才能的舞臺。那時的鋼筆字帖主要是龐中華等人的,后來他看到連隊訂有《解放軍畫報》和《中國青年》等雜志,雜志中有介紹書法家和其作品的彩頁,他就把上面的作品作為范本,進行臨習。后來到了機關,發現有不少過期雜志,江南就把上面的作品剪下來,貼在自己的剪貼本上,直到后來進了軍事學院,可以到駐地的新華書店去買字帖了,才把那些剪貼送人。
軍校畢業后,江南留校,在機關當干事。有一天,他發現有位地方的同志在埋頭寫機關各部門的工作職責,走上前去一看,發現那宇寫的有板有限。老同志先打方格,然后在方格里寫字,寫出來的字就像是字帖里的。經詢問才知道原來他是訓練部門請柬的書法家,來配合機關進行正規化建設。那位老師叫張才道,是書法家協會的,自此幾天,江南一有空就溜過去看張老師寫字,并把自己平時臨的帖和創作的作品拿來請張老師指點。江南后來回憶說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到了書法家并且親眼目睹了書法家的字,于是心中有了標準。他開始練習魏體字,后來臨習魏碑,從《鄭文公碑》到《張黑女墓志》,到《張猛龍碑》、《龍門二十品》等,為日后的書法的碑風和骨力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大概是1993年吧,那年冬天來的比較早,陽歷11月份已經下起了小雪。江南到軍區宣傳機關報到,先是幫助工作,然后正式調入機關,從副營職干事干到現在的副部長,想想確實不容易。十六年來,他自己給自己立了條規矩,第一是工作,再是業余文學創作,書法就只作為不讓人知道的業余愛好。憑良心說,他自己說過好幾次,主要是怕人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愛好和特長后,誤認為他不專心于工作。好在他工作不錯,通過努力,個人立了功,帶領大家也立過功,自己的文學創作也有所成就,獲了全國全軍不少獎項。而書法則幾乎沒有人知道他還有此特長,十多年來,家里房子小,沒有書法創作的場地,他就在書桌上鋪張毛氈,一頭放的是書籍,一頭自己臨帖練字。工作任務重,沒有時間,他就進行了家庭分工,妻子也很支持他,每天早上兩人都同時起床,妻子忙小孩吃喝上學,江南則在自己的書桌上練字。然后草草地吃點早餐去上班。這樣算來每天總可以集中半小時時間臨習法帖。還有就是每年的夏季,特別是高溫作息時間,中午他一般不休息,利用這些時間去臨帖練字和進行創作。再就是晚上堅持臨帖和看一些有關書法理論方面的書籍和撰寫書法理論方面的文章。十多年里,他跟陳大羽老師學習過篆書,跟桑作楷老師學習過行草書。同言恭達、孫曉云和全軍很多知名書法家交往甚密,僅臨帖就涉獵過二王、顏真卿、黃庭堅、董其昌、王鐸、張瑞圖、祝允明等,特別是對孫過庭的草書潛心研究,創作的作品不少,但他卻很少將自已的書法作品拿去參展或示人,問其所源?只說鐘愛書法本就不是功利所為,只是自己的愛好和自覺,陶冶情懷而已。
當然,江南有很多奇怪也很有個性的想法,他說歌唱活動、體育活動、美術書法活動對一支部隊素質的提高,對部隊軟實力的生成,對戰斗力的加強都有特別重要的意義,為此他特別注重培養部隊這些方面的人才,如果軍區辦書法美術班,他總是想辦法請來很有成就的書家來為大家講課和見面,為大家進行現場創作和演示,以縮短書法創作上的探索過程。如果有院校和全軍的筆會,他總喜歡找主管的同志,多推薦兩名軍區基層部隊骨干去參加。部隊書法方面骨干人才少,成長周期長,如果發現了這方面的人才,他總是惜心愛護。有時為了保留個小戰士也不惜去找首長找朋友幫忙。
這就是我所認識的江南,也是初淺印象的江南吧。
(作者系國家文化部中國畫院書法研究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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