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校班長

薛照明

歲月總是會留下記憶的痕跡，有些記憶模糊了，而有些記憶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清晰。那些艱難的日子，那些痛并快樂的日子，那些留著平頭扛著槍唱著軍歌喊著一二一的日子，是誰讓我由一個地方普通老百姓轉變為一個合格軍人?又是誰教我如何面對挫折和困難……每每想到這一連串的問題，那個高大的身影，那些觸動我心靈深處的事兒總會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揮之不去。離開部隊已經20多年了，許多事情都已淡忘，但我永遠無法忘記一個人——我的班長軍開元。班長像個和藹可親的老大哥一樣從生活的方方面面陪伴著我。

不拋棄不放棄

1980年底，我光榮參軍。與我想象操槍弄炮不一樣的是所在連隊常年施工，每天挖山洞，背石頭，早晚兩頓吃的是窩窩頭，而且經常三口有兩口飯菜里都是土和沙，因為我胃不太好，對飯菜的要求也相對挑剔一些，軍開元班長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掏出津貼專門為我買了咸菜和罐頭。我從小就膽小，一個人晚上怕走夜路，軍開元班長就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陪我站了整整半年哨，才讓我改掉了膽怯的毛病。冬天只要站上四十分鐘的崗，兩條腿就像冰棍一樣僵硬得無法行走，好多次都有戰友從山坡摔下來，每次班長都背著我下山。晚上住的是窯洞，睡的是大炕，人在窯前睡，窯后結冰凌，駐地又是個大風口，風卷著沙，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天上只要有黑云，頃刻就會飛雪花。睡覺的時候雖然燒著火墻，但一點也感覺不到暖和，戴上皮帽子保護住頭才能勉強睡下，班長就把他的衣褲悄悄蓋在我的身上。有幾次，我看見班長用手搓凍紅的膝關節，他總是嘿嘿一笑沖我說：“沒事，你早點睡。”

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我幾次背著人，想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爹娘，想著自己當兵前的許多美好夢想，躲在沒人的地方傷心沮喪地哭，甚至產生了“當逃兵”回家的念頭，抱著這樣的想法，我隱瞞了自己是農民的真相，為了在戰友面前更有“面子”，我吹噓說自己的父母是干部，其他戰友的眼神里充滿了羨慕，班長冷峻地聽著，我不敢看班長的眼睛，好像他能看穿我的心似的，從頭到尾班長沒說一句話，他單獨找我談話說：“工作是靠干出來的，不是靠吹出來的，什么成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靠自己刻苦努力，要想被人瞧得起，自己得先瞧得起自己，男子漢，必須永不言棄，用自己的實力和行動說話。”

接著，班長從懷里取出了一個小紅布包，里面包著一塊閃光的雨花石。班長鄭重其事地說：“你看看這塊雨花石，這是我父親當年從南京專門帶回來的，那上面浸透著烈士的鮮血和英魂。比一比老前輩們拋頭顱，灑熱血，我們今天這樣的困難又算得了什么，每一次的失敗都是在為成功做鋪墊……”

之后的很多日子里，我漸漸了解了更多雨花石的故事。老班長原來是一名高干子弟，父親是老革命，轉業后成為鐵嶺市市委書記，母親是工商行政管理局黨組書記——原來我這個假“李鬼”碰上了真“李逵”，現在回想才發現我說謊的事有多么可笑。班長的姐姐當年不愿意上山下鄉，老父親專門取出這塊雨花石，送給她，并告誡她，遇到任何苦，想想這塊雨花石，想想那些熱血和英魂，便不覺得苦了。后來姐姐又把這塊雨花石轉送給當兵的弟弟，也就是我的班長軍開元。正是這塊雨花石，激勵他在部隊建功立業，多次立功受獎。

望著那塊雨花石，那一刻，我頓時悟出點什么。就這樣，在班長的鼓勵和教導下，我年年被評為優秀士兵。

班長不是一陣子而是一輩子

1987年，部隊到邊境作戰，軍開元班長去了前線，我那時已經退伍回家，正處在人生的彷徨時期，一度十分消沉。軍開元班長在戰火硝煙的情況下，還堅持給我寫信，耐心開導教育我，不斷地強調，雖然沒上戰場，但后方的責任也十分重大。每當我取得一點點成績，班長都會寫來信祝賀，在點滴中堅定我的信念，鼓舞我的士氣。

以后的十多年間，我忙于生計，與老班長失去聯系，只好把這份深深的戰友情誼埋藏在心底。我整天為“萬元戶”目標奔波著，下廣東、到武漢，販蘋果、賣酒棗，由于商海變幻無常，自己缺乏商戰經驗，幾年下來，不但沒掙錢，反倒賠了數萬元。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聽著家里人和親友的埋怨，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我決定到北京去打工。到京后，我兩眼一抹黑，在打工艱難，四處碰壁中，我心灰意冷，此刻猛然想起我的老班長軍開元。

幾經周折，我終于找到了老班長。此時的他已是總參某部團職干部，而我是一個農民，地位的懸殊，讓我很自卑，心里七上八下的：老班長還會認我嗎?沒想到他把我接到家里，一起暢談戰友情，與當年沒什么兩樣。老班長的一番話再次讓我燃起生活的信念。我暗下決心，一定要以老班長的言行為鞭策，為自己的生活努力，為家鄉父老增光。

老班長了解我十多年在農村的窘況后，和我一起分析生存發展之道，建議我學一技之長，發家致富。第二天一大早，老班長就送我到廚師培訓學校，并為我預交了八百多元的培訓費，辦理了其他手續。在三個月時間的培訓中，他一邊鼓勵我學精技術，一邊安置好我的生活。培訓結業后，老班長又張羅著托關系，找朋友，把我安置到一家修理廠食堂工作。其問，我以精湛的廚藝贏得了干部職工的好評，也使我有了固定的收入，還清了做生意所欠的債務。

班長的精神接力棒交給了我

在2003年，當非典“疫魔”襲擊神州大地時，老班長軍開元又與我進行一次長談，他說“在外地打工也不是長久之計，你應回家鄉開飯店，搞養殖，帶領群眾致富，安排剩余勞力，增加個人收入。”帶著老班長的囑托，帶著在北京六年打工積累的豐富經驗，我返鄉后，經過外出參觀考察學習，決定開辦一個養殖場。當老班長知道我的計劃后，毫不猶豫給我寄來1萬元錢，支持我用于豬合建設。在我養殖場全面啟動的時候，已是大校軍銜的老班長又帶著嫂子千里迢迢前來參觀祝賀，給我帶來了先進的科學養豬信息資料，和我一起商定可行的發展規劃，鼓勵我做好養殖業，帶動鄉親們發家致富奔小康。臨走時，他又給我丟下1萬元現金，用于購買飼料的周轉資金。就這樣，我的老班長軍開元一路陪著我走下去，直到我們又像退伍那天，相互擁抱，眼含熱淚不忍分開。

在老班長的全力支持下，我的養殖場穩步發展，收入連年攀升。三年來，收入達到了10多萬元，老班長樂于助人，無私援助，不圖回報的高尚精神品質被十里八鄉的人們傳誦著，也不斷地激勵感動著我，帶領村民致富。我在搞好個人養豬場的同時，帶動了20多戶村民發展養殖業，許多村民腰包都鼓起來了。我家也在2D05年蓋起了五間大瓦房，在上梁大吉之時，老父親不時地對我念叨，“吃水不忘挖井人，住房感謝老戰友，你一輩子都不要忘記開元這個大恩人，將我們這個農家小院命名為‘開元公寓吧”。

大恩無以言謝，一生難報此恩，只能采用文字這種形式紀念我的班長。這正是“一塊閃光雨花石，部隊軍營結情誼；危難時刻伸援手，致富路上謝戰友。”

責任編輯／王通化實習編輯／柏長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