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吳守桂的生死時刻

■文 / 王迅

游客吳守桂的生死時刻

■文 / 王迅

■http://press.idoican.com.cn/detail/articles/2009021245231/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jì)，他才敢喘口氣，同時他聽見身邊有人在呻吟，一個、兩個、三個……目之所及全是面目猙獰的破銅爛鐵。

國家大事

美國當(dāng)?shù)貢r間1月30日下午4點左右，由上海東湖旅行社組織的旅行團在美國亞利桑那州發(fā)生車禍，造成中國游客7人遇難、10人受傷。該團是上海東湖旅行社組織的散客拼團，一共由20名游客組成，其中15人參加了當(dāng)?shù)芈眯猩缃M織美國大峽谷一日游，加上司機、導(dǎo)游，旅游車上共有17人，導(dǎo)游和6名游客當(dāng)場死亡。此次車禍后發(fā)生在新春之際，給濃郁的節(jié)日氣氛帶來了悲傷的色彩。

1月30日，美國警方前往事故現(xiàn)場

人民記憶

1月30日下午4點，美國93號公路。

30座的DW Tours客車?yán)餂]有滿員，人們?nèi)齼蓛傻刈舜碎g沒什么交談——有些人因為頭天晚上自費去看表演看到10點半，隨后還游覽了拉斯維加斯夜景，早上又是不到7點就出發(fā)去了大峽谷，實在太困，一上大客車就迫不及待地打起了盹，沒睡著的則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飛逝的風(fēng)景。車廂里很安靜，偶爾起伏著幾個人的輕輕鼾聲，單調(diào)而枯燥。

氣溫10攝氏度。坐在最后一排左邊靠窗的47歲上海游客吳守桂想起了旅游手冊上看見的關(guān)于拉斯維加斯的介紹：“……到拉斯維加斯的最佳季節(jié)是1月和2月。除了氣溫舒服（但對一些人來說可能會太冷），酒店客房的價格也比較低。”

不斷綿延的公路，一望無際的曠野，窗外迅速掠過一個新景物讓他不由地凝神看了一下，“是家餐廳，來的時候似乎也看到過，那么說，路程已經(jīng)走了一半了吧？到酒店可要好好休息一下。”吳守桂向車廂前邊望，想看看坐在第三排的妻子和兒子，他們頭挨著，似乎在打瞌睡。再往前看，司機韓東東（美籍華人）緊握著方向盤，另一邊則是坐第一排的導(dǎo)游陳文廷。

奇怪。吳守桂想，車子似乎在轉(zhuǎn)彎。這是一條筆直的高速公路，為什么要轉(zhuǎn)彎？還沒來得及細想，車子又轉(zhuǎn)向了另一邊。

吳守桂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前排的椅背。他想喊前面的妻兒，可剛張嘴身子就傾斜過來，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扶手上，頓時胸口一悶。耳邊是巨大的金屬撞擊聲，視野里的一切都在劇烈震動、歪斜……身體騰空了，身體撞上了某個東西，身體啪的一聲貼在了碎裂的玻璃上……吳守桂只知道本能地緊緊抓住椅背，手臂被撕扯著，像脫臼一樣的疼，手指不知道還在不在，他顧不上了，眼睛里只有緊緊拉住椅背的自己的手。

最后一道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戛然而止，世界似乎都靜止了。“我都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活著。”

仿佛過了有一個世紀(jì)，吳守桂才敢喘一口氣，這時他聽見了身邊有人在呻吟，一個、兩個、三個……不知道有幾個，也看不見人，目之所及全是面目猙獰的破銅爛鐵。

“有汽油味。”吳守桂嗡嗡作響的大腦開始恢復(fù)思考，他想出去。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很好，都在，盡管很疼。抬眼看了看離自己不遠的碎裂的車窗，他開始行動了，很慢很慢，身體像散了架一樣地使不上勁。差不多十幾分鐘后，吳守桂翻出了車窗，像虛脫般地跌坐在地上。一路都是撒落的汽車零件，地面上還有深深浸著汽油的劃痕，有人躺在地面上，一動也不動，有四肢張開的，也有兩腿交疊的，是誰？看不清臉，他們的頭都扭向了一邊。

吳守桂想站起來找自己的妻兒，可是腦海里的這個指令完全沒辦法到達四肢，站不起來。經(jīng)過的那個餐廳的員工跑來了，經(jīng)過的游客來了，警察來了，養(yǎng)路工來了，吳守桂茫然地看著這些忙碌的美國人，腦子里在吃力地思考一個問題。“我還活著嗎？”

2月10日已回到上海家中的吳守桂想起十天前的那一幕，聲音里仍然有些顫抖。

“他們（救援者）跑來跑去，喊著什么，我就那么坐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直到有個援助者俯下身子一邊說著什么一邊想攙我，我才放心，我還活著。”

吳守桂登上救護車才知道，從車禍到現(xiàn)在，還不到半小時。

“進了醫(yī)院我才知道，我其實是那輛車上最幸運的。17個人，我一家人中妻子兒子都只是輕傷，好多人都不在了。”

被送到金曼地區(qū)醫(yī)療中心的吳守桂腰部扭傷、多處軟組織挫傷，但他第三天就急匆匆出了院，去拉斯維加斯內(nèi)華達大學(xué)醫(yī)療中心找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了。看到妻子只有腳部扭傷，兒子吳雙臉上青腫身上卻無大礙，一家三口緊緊抱在一起。

“即使是回來以后，我們之間都沒怎么談過那天發(fā)生的事，怎么出來，怎么得救，特別是我兒子被甩出車窗‘飛’了一段最后摔在沙地上……都沒講，不想再去說了。”吳守桂說回憶是件艱難痛苦的事情，而且很多細節(jié)已經(jīng)沒法想起，“我受傷是相對比較輕的……能活著真是個奇跡！”

1月30日，警方人員在現(xiàn)場取證

事件發(fā)生后，外界普遍猜測是當(dāng)?shù)劂y河旅行社為了節(jié)約成本而降低了硬件標(biāo)準(zhǔn)，吳守桂卻不這么認為。“我們一家報名的是東湖旅行社組織的美國東西海岸十四日精品游，大概是兩萬七一個人，一路住宿的確實都是不錯的酒店，應(yīng)該有四星級了。出事的巴士看上去也很新……總之，事前什么征兆都沒有，一切就那樣發(fā)生了。”

出事的旅行團，包括當(dāng)日休息在賓館躲過一劫的五位團員，一共20個人，分別來自上海東湖旅行社、港中旅國際(杭州)旅行社等七個團。后來，我了解到，收費都在兩萬五以上，按業(yè)內(nèi)人士說法，“不是利潤壓縮的精簡團”。為何會出事？吳守桂認為司機可能脫離不了責(zé)任，“走神了，或者瞌睡了”。

48歲的司機韓東東至今未能清醒回答相關(guān)調(diào)查問話，不過在2月7日中午，根據(jù)美國全國交通安全委員會發(fā)布的調(diào)查結(jié)果，“肇事車輛行至事發(fā)地點時，因不明原因，司機身側(cè)的車門突然打開，司機隨即嘗試將車門關(guān)好，并由此導(dǎo)致車輛失控。”

車禍當(dāng)晚，就在吳守桂還處在驚魂未定、留院觀察的時候，以平安為首的保險公司就開始了運作。

后來吳守桂告訴我，保險公司的賠款已經(jīng)給了。“平安保險還給我們每人贈送了一份VIP全套體檢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