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龍婧
楊彥明:證券業死刑第一人
■文/龍婧

從2004年4月案發到如今終審死刑,楊彥明始終沒有透露剩下6500萬資金的去向。為他辯護了3年的律師稱,一直以來,楊彥明都覺得這個結果是最好的解脫。
在經歷4次庭審后,2009年4月21日,楊彥明被北京市高級法院認定構成貪污罪和挪用公款罪,判處其死刑并立即執行,同時申報最高人民檢察院復核。如果判決被核準,楊彥明將作為名副其實的“證券死刑第一人”寫入中國證券業歷史。
在楊彥明擔任中國銀河證券有限公司營業部經理的5年間,一共有8000多萬的資金在他手中消失,5年時間,檢察機關只查出了被他挪用的2500多萬公款。
從2004年4月案發,到一審死刑,到二審發回重審,再次重審,到如今終審死刑,楊彥明始終沒有透露剩下的6500萬資金的下落。
也許,這將隨著楊彥明被執行死刑而成為解不開的謎團。
4月21日,被帶上法庭的楊彥明一臉平靜,他雙目微閉地聽完了對自己的判決。
“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當這八個字從法官嘴里念出來時,楊彥明臉上的神情并沒有太多改變,他甚至回過頭對自己坐在法庭上旁聽的親人笑了笑。
對于這個判決結果,他的親人一臉平靜。
被帶出法庭時,楊彥明再次回過頭看了看親人,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他把頭扭了回去。
“他臉上的笑容絕不是裝出來的。”已經做了楊彥明3年辯護律師的錢列陽感嘆,他說,一直以來,楊彥明都覺得這個結果是最好的解脫。
在2004年前,楊彥明的人生一帆風順。
1958年出生的楊彥明,父母都是沈陽級別較高的領導干部,家境不錯。1975年高中畢業后,他響應國家號召到鐵嶺插隊,在恢復高考后,他考入沈陽農學院,隨后又考上了西北農學院農經系的研究生。
1983年,正在西北農學院讀研究生的楊彥明經人介紹認識了在中國農業銀行總行工作的羅月玫,兩人在第二年舉行了婚禮。
因為羅月玫在北京工作的關系,1986年,楊彥明離開了他工作的沈陽農學院,調到了農業銀行總行,之后輾轉于研究所、研究室、農行信托等不同部門,幾乎見證了農行的發展歷程,積累了豐富的金融經驗。上世紀90年代后期,楊彥明被派往深圳學習證券業務。在深圳學習的那段時間里,他出手做了幾個大單,頓時聲名鵲起。
因為在深圳的出色表現,也因為在金融系統擁有了10多年的工作經驗,1998年6月,楊彥明被任命為中國長城信托投資公司北京證券交易營業部總經理。中國銀河證券公司成立后,營業部先后遷址,更名為中國銀河證券有限公司北京虎坊橋證券營業部、北京望京西園證券營業部,他一直擔任總經理。

47歲的楊彥明面對法庭公訴人和法官的提問大打“太極拳”,一問三不知。

在手下人的口中,這位楊總做事情絕不拖泥帶水。“他從來不跟你商量的,有事情就是命令你做。”曾經在楊總手下工作過的王旭(化名)這樣評價。在這位員工的眼里,楊彥明是一個不茍言笑的人,他不跟員工開玩笑,更不跟員工談工作以外的問題。每次讓員工做什么事情,都是三言兩語通知好,一句廢話都沒有,更不會留時間讓你詢問他。
這位員工說,如果事情辦得不好,就會挨楊彥明的罵。每次罵人,楊彥明都很大聲,雖然關著門,但大家都聽得見。
“這種情況多了,他做什么事情我們都不敢問。”王旭說。
王旭的話在多次幫楊彥明提款的財務經理章蓉的供述中也得到了證實,章蓉供述,每次楊彥明讓她提錢,她從不敢詢問。都是放在桌子上就走。
王旭回憶,楊彥明最初到營業部時,成果還是不錯的。做了好幾個大單子,還出臺了一系列改革措施,整個營業部被他搞得生機勃勃,而且公司又在股票市場上賺了好幾筆錢。大家因此還發過獎金。
據檢察機關的起訴材料稱,從1998年年底開始,楊彥明大量開立個人賬戶,用于投資股票。
據業界的人說,雖然很早之前,證券市場就有規定,客戶的錢必須以第三方名義存入銀行,由銀行監管,但由于執行并不嚴格,很多證券公司都將客戶的錢存入自己的公司賬戶,這就方便了楊彥明利用這樣的漏洞大量提取現金。
據章蓉的供訴,楊彥明通過指使她使用營業部管理的身份證,開設多個股票賬戶,搞委托理財和自營。每次楊彥明需要用錢時,他就打電話、當面說或寫條子告訴章蓉到什么賬戶取多少錢。章蓉接到命令后就到資金柜臺取款,然后將現金直接拎進辦公室交給楊彥明。
“我是不問他錢的去向的,他也不許我記賬。”章蓉說,楊彥明拿錢的事情,只有她知道,但是她基本沒有問過。因為她曾經問了一次,卻被楊彥明呵斥了一頓。她也曾偷偷記過一年的資金提取賬,楊發現后,賬本被銷毀了。
2003年年底,營業部巨額虧損的消息慢慢在員工中傳開。
“也不知道哪里傳出來的風聲,可大家都在傳。”王旭回憶當時的情況,不過沒有一個人去問楊彥明。
對于營業部巨額虧損的事情,營業部副總經理玉東是較早有感覺的幾個人之一。他在法庭上作證說,1999年他與河北安國石佛信用社聯系的委托國債投資業務,合同一直延續到2002年。安國石佛信用社共存到其所在的營業部1.1億余元資金,但這3年來,楊彥明沒有說明資金運作情況,2002年起,安國的人就開始找他要錢,他為此帶安國的人找到楊總,但楊彥明卻一直說還不了。
2004年年初,楊彥明被調回總部。辦交接手續時,玉東被告知,營業部已經有8000萬的資金窟窿填不上。
這個時候,他終于確定了營業部巨額虧損的傳言。因為,他和章蓉被楊彥明約了出來。“他跟我們說,錢虧了五六千萬,是弄不回來了。”玉東在庭上作證,當時章蓉就立即回答,她做的工作都是按楊總的安排做的,楊彥明沉默了半晌最后說了一句,責任都由我承擔。
跟下屬交代完后,楊彥明回到家,以非常堅決的態度跟結婚已20年的妻子提出了離婚。
離婚手續辦妥后,楊彥明開始準備自殺。第一次,他用碎玻璃割開了自己的血管,但割了十幾刀,暈乎乎地在床上躺了一天,還是沒有死成。于是,他打開了廚房里的煤氣,卻引起了煤氣爆炸,這次煤氣爆炸燒傷了他的雙手和面部,但仍然沒有奪走他的生命。而整個案件也隨著煤氣罐的那一聲爆響浮出了水面,經醫院搶救后,楊彥明隨即被北京市反貪部門帶走調查。
北京檢方介紹,在楊彥明手中消失的8000多萬,他們只通過轉賬記錄查出了其中的2000多萬被楊彥明挪用到自己所開的公司,案發后,楊彥明退回了其中的1300多萬,但還有6500萬的款項不知去向。
“一般巨貪的錢如果去向不明,大多數都是賭了。”已經做了幾十年律師的錢列陽這樣總結一般的經濟犯罪,但他說,楊彥明卻是一個例外。檢察機關沒有發現他去澳門或者其他地方賭博的痕跡,平時,楊彥明也沒有奢侈的行為,他的愛好只是喝兩口白酒,吃碗面條。跟一般人印象中的貪污,完全對不上號。
檢察機關公開的信息是,調查人員查遍了他所有的親屬關系和交易記錄,卻沒有發現一筆大筆的現金交易記錄,他妻子的賬戶上,也只有幾十萬元,面對偵查人員詢問丈夫貪污的事情,羅月玫的表情只能用震驚來形容。
而對于這筆錢的去處,楊彥明始終用“記不清”了來回答。
無論是律師還是接觸過楊彥明的人,都對楊彥明印象深刻。“心志堅定”是大家對他的一致評價。
“怎么問都不說。”一位知情人士這樣說,審問楊彥明是非常累人的活,楊彥明思路很清晰,話很少,經常是他們問一句才說一句,回答問題前,楊彥明都會思考幾秒鐘才回答。只要一涉及錢的去向,楊彥明立即就會回答“記不清了,不知道”。他們給他講了無數次政策法規希望能軟化他,但楊彥明似乎并不為所動。
他們也曾經試過心理戰術,依然毫無作用,這位知情人士說,一般對嫌疑人,他們會多次審訊,其中就是讓嫌疑人在不斷的問話中露出破綻,但這一點對于楊彥明并不適用,他很少有破綻露出來。這位知情人士提到了一點,這5年來,楊彥明一直不承認自己貪污,不停喊冤。
基于楊彥明的種種表現,外界和辯護律師都猜測,6500多萬的贓款,很可能被他用于行賄,但在過去5年時間里,無論大家如何詢問,楊彥明的回答始終都是“我不知道”。
2009年3月25日重審時,楊彥明的態度終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在法庭上,他首次承認將錢給了“一些人和部門”。
錢列陽回憶,他在庭上問了楊彥明兩個問題。“錢做什么用了?”“給人了。”“給誰了?”“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錢列陽追加了第三個問題:“一旦有相關人員出現受賄或巨額財產來源不明被國家司法機關介入調查,你是否愿意配合指認?”楊彥明表示可以作為證人作證。
這是楊彥明第一次承認他的錢用于行賄。
不過,在承認自己行賄后,直至死刑判決下來,楊彥明再也沒有透露更多的東西。
法院工作人員介紹,在楊彥明承認行賄后到終審死刑判決,律師、預審員、法官都曾問他是否可以檢舉受賄人,但他都報以緘默。
行賄說最終因為沒有證據而被法院認定為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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