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湖

王鳳國

“是嗎?他還告訴你我不會生娃娃，他想要一個娃娃對吧。告訴你，我們的兒子都上高中了。這兩年，他嫌我黃臉婆了，一天在外面嫖我也懶得管，還不曉得暗中還養著幾個呢。反正他對每個女人都說我不會生養。”

“不會的，他不會騙我的，他說過要娶我的。”

“說過要娶你，這話你也信?他說過要娶的人多了，他敢娶哪個。你去問問他，沒有我，他能當上官嗎，離了我，他這官還當得下去嗎，當不了官，他還能一個接一個地睡你們這些人嗎?來，這是他的慣例，每次出了事都由我出面拿錢擺平，這存折上有五萬塊錢，你去把娃娃做了，別忘記給自己補充點營養，留著副好身子，以后還有別的男人要用的。”

“你、你……”紅蓮面對著對方遞過來的存折，不知道怎么辦。

“你什么你，拿去!跟男人睡那么幾覺就掙了五萬，你那塊昃是金屁了!”那悍婦把存折扔到紅蓮面前，揚長而去。

紅蓮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她瘋也似沖上前去，趁那婦人不備，狠狠地把存折砸在她臉上“去你的臭錢，你以為有了錢就能搞定一切嗎?”那婦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上了自己的車，走了。

上了車，紅蓮就發瘋地給吳魯打電話，先打手機，關機。又打坐機，則是忙音。分別都打了十多次，仍是一樣的結果。

哦，她明白了，失望了，她被吳魯耍了。天哪!她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哭，但卻沒有了眼淚。所以，她就做出了這個“好”就是“了”的決定。

車子飛也似的出了縣城，飛也似的來到了長坡高橋；剛一見到橋的時候，她減了一下速，在心里對著肚子里吳魯的娃娃說：孩子，看來你是沒有可能看一眼這個世界了，不過不看也罷，這個世界骯臟著呢，跟媽走吧!然后加大油門往大橋的護欄沖去，車在沖下橋面的時候，漂亮地翻了個筋斗，然后就急速往下降、往下降；可是，紅蓮分明感覺自己是在往上升、往上升……

“轟”的一聲響，就在車子落地的一剎那，紅蓮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終于叩開了天堂的大門。

文雅今年十六了，十六的文雅喜歡上了夏天的雨季，文雅躺在床上，聆聽窗外的雨聲。隔壁的房間傳來了琴聲，是鋼琴，琴聲雨聲混雜在一起，琴聲顯得幽怨而孤獨。文雅知道，是母親在彈琴，母親總在下雨的時候彈琴，仿佛世間沒了知音，惟獨這雨可以聽懂。這讓文雅常產生幻覺，母親就是那古典文學里在高樓獨奏滿懷幽怨的女子，在等待著自己的情郎歸來，但情郎已金榜題名，一去不返了。母親的魂魄在一條官道上游蕩，呼喊著情郎的名字。

在文雅眼中，母親是個不可多得的才女，漂亮，彈琴繪畫樣樣皆能。現在的世道，那只是在古典文學里想像出來的奇異女子罷了，可是文雅感覺，母親就是從唐朝轉世的一位奇異女子。在學校里，同學都為文雅的美麗贊美，文雅陶醉在贊美中的時候，沒忘記感謝母親，是母親賜予的，是母親美麗的絕佳基因傳給了她。在家，文雅很喜歡和母親一起共浴，文雅可以一飽眼福母親那毫無保留的絕佳美艷，在文雅看來，母親就是一切美麗女人的精華，母親身體沒因為生育她而變形，母親白皙，皮膚充滿彈性，細腰高挑。母親告訴她是吃母奶長大的。但欣賞著母親一對挺拔飽滿白皙的乳房，文雅怎么也不能相信這是一對喂養過孩子的乳房。母親的身體充滿神奇的魅力。

文雅的心中已是湖水蕩漾，有時候會起一些波瀾。湖水不能承載太滿，太滿就會泛濫的。文雅感覺心中的湖在慢慢漫溢。文雅班上一個女同學自殺了，原因是父母離婚，女孩承載不了這種壓力，女孩在遺書中說，她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討伐父親對她不負責的行為。班上還有幾個父母離婚的同學。在一個多雨的季節，她們相約去劃船，船到了湖中央，天就下了暴雨，雨說下就下，她們一點準備都沒有。她們被突如其來的暴雨嚇得逃進船艙，她們望著湖面發呆。

她們只說自己是湖水。被突如其來的雨水打得渾身是傷，支離破碎。

后來，艾慧問文雅，你爸爸是不是很有錢?

文雅說，我爸爸是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長。

艾慧說，你爸爸天天都回家嗎?

文雅說，回家啊!天天回家，有什么問題嗎?文雅可不想把家里的真實情況告訴外人。

艾慧說，那就好，男人有外遇都是從不回家開始的。我爸爸開始就是不回家吃飯，慢慢不回家過夜。結果，就有外遇了，和我媽離婚了。文雅，你爸爸要是不回家，你可要小心。

文雅說，我爸爸不是那樣的人。

艾慧的話像一條魚，輕而易舉就鉆進了文雅的湖里。

文雅躺在床上，艾慧的魚已在文雅的湖里成長，在湖里伴隨雨季的到來，快樂翻滾。這樣鬧的湖很不安寧。

文雅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跟蹤父親，用事實來證明父親的清白。

文雅的跟蹤是從一天傍晚開始的。文雅找到父親的公司，經過打探，知道父親出差了。文雅就天天在公司門口不遠處守候，真的像個偵探似的，但絕不能讓父親看到她，要不就前功盡棄了。

父親是在一天下午出現的，父親開車出了公司，一眼就讓文雅盯上了。那個車號她太熟悉不過了，那正是父親的車，文雅讓出租車跟緊，文雅像影子一樣跟蹤父親來到一個小區。父親下了車，就鉆進了一棟樓，文雅通過樓道的窗口看到了父親走進去了一個房間。文雅記住了這個地方，這一切還不能肯定父親有外遇。文雅想，哪天要親自來驗證里面的情況，眼見為實。

在一天中午，文雅再次來到這個小區，文雅把自己扮成一個化妝品的推銷員，她敲開了父親進去過的那扇門，果然是個女的給她開門，那女的也就四十歲的樣子，但外貌平常，沒什么可圈點之處，和母親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女人，但女人穿著很好，一副貴婦人的打扮，那女的讓文雅進去了，文雅漫不經心地給她推銷在超市買的一套化妝品，一邊用眼睛快速掃射著這個客廳，客廳很大，裝修豪華。在那女的給文雅倒茶的時候，文雅通過半敞的臥室看到一幅婚紗照，婚紗照上的男人正是自己的父親，女人正是現在這個女人。好像婚紗照比現在年輕許多。文雅突然感覺自己湖里的魚翻滾跳躍起來，文雅隨便給那女人說句，阿姨，這套化妝品是免費試用品，你感覺好，可以跟我聯系，然后，文雅快速逃離了這里。

文雅在自己家的浴池里，拼命地沖洗自己，沖洗自己所有的記憶。文雅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情愿相信這一切都是虛像，母親這么漂亮，絕對是能夠吸引住父親的女人。但那個貴婦人已游進了文雅的湖中，游得格外歡暢，游得讓文雅無法拒絕。

接下來的日子，文雅上課老走神，文雅很痛苦的思想，文雅真的承載不了這么多的壓力。后來，文雅終于想明白了，不管那是個什么結局，她都要把看到的真實的情景告訴母親，她不能讓母親做個被騙者。

文雅在和母親晚餐后，終于把她看到的一切告訴母親。文雅盡量把語氣放緩放輕，文雅知道，自己說的話就是一把把利劍，毫不留情地刺向手無寸鐵的母親，然后，母親渾身是血的倒下。自己就是殺害母親的罪魁禍首。一把把利劍刺向母親后，她不敢看眼前悲慘的景象，她便用手捂住雙眼，失聲痛哭。

母親沒有文雅想像的那樣，會被刺倒，被刺傷。母親過來，用那細嫩的手撫摸她的頭發，撫摸得很仔細，很溫暖。

母親說，孩子，我把真相都告訴你吧!其實，我和你爸認識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爸和那個女人結婚了。我很愛你爸，知道嗎?孩子，愛一個人，做他的情人也是一種幸福啊!

母親說，我和你爸是有愛情的，知道嗎?是有愛情的。母親像是在對她說，又像在自言自語。

這時候，窗外又雷聲大作，母親說，今年夏天的雨真多啊!

文雅感覺心中的湖已經泛濫。

數天后，文雅離家出走了。

在車站，售票員問她，你要去哪里?

她說，有大海的地方。湖水泛濫是要流向大海的。

售票員說，有大海的地方很多，你要去哪個大海?

文雅說，隨便!

本欄責編萬國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