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音樂天才混在一起的日子

風(fēng)為裳

音樂老師進教室的前一刻，我還在跟小得聊，我說音樂老師肯定是那種特偶像的樣子，穿著時髦，舉止拉風(fēng)。小得說：“得了吧，就你那點想象力，連個謊話都編不圓，還能想象出音樂老師啥兒樣。我覺得音樂老師也就是一普通人，會玩點樂器會唱唱歌而已。”

我就討厭小得說得了吧，好像他多能耐似的。我都給他起外號叫小得了，他還不自覺。

不過，我覺得小得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如果真的那么偶像，早混娛樂圈去了，誰還當(dāng)老師啊？

門開了，我跟小得，哦，不不，是我們１０３班的同學(xué)都傻在了那里。進來一矮個子老師，這還不算，他渾身上下仿佛都是口袋，正面抱著一只薩克斯，后面背著一把吉他。哦，賣糕的，他難道是江湖賣藝的？

不知誰小聲嘀咕了一句：“穿上個抖篷就是個魔法師啊！”

我們都壓低聲音笑了。音樂老師掃了我們一眼，說：“有反對我進教室的嗎？”

同學(xué)們面面相覷，他倒笑了，說：“反對也不管用，誰反對我就把誰扔出教室！”

我這次念的是佛，阿彌陀佛，就他那小體格，用“扔”這個詞，實在是有些自不量力。

我們上的不是普通意義的音樂課，而是學(xué)校為了培養(yǎng)專門人才開設(shè)的第二課堂，我們也都是各班挑出來的學(xué)過樂器的烏合之眾。據(jù)說音樂老師是專門從外面請來的。所以，他出格些，我們不應(yīng)該覺得有多意外。

音樂老師叮叮當(dāng)當(dāng)走上講臺上做自我介紹，他說：“在下不才，名叫黃昱。日加個立那個昱。誰要把我叫成黃日立，小心我……”

我們異口同聲地答：“把他扔出去！”黃日立老師打了個響指，說：“Ｇｏｏｄ，孺子可教！”

接下來黃日立老師開始吹噓自己是個音樂天才，懷才不遇而已。也是老天不賞飯吃，若是長得劉德華那樣，娛樂圈的超女快男們早就沒飯吃了。

小得接口道：“快男沒飯吃還說得過去，老師，你總不能連超女的飯碗都搶了吧？”

跟黃日立斗有點意思，我沖小得伸了大拇指。

黃日立才沒興趣研究究竟要搶誰的飯碗。他讓大家拿出自己的樂器，說：“第一課，用樂器來說說你自己！”

聽說過畫畫的上第一課要畫一畫老師或者自己，還沒聽說過學(xué)音樂的要用樂器來做自我介紹的。用瓊瑤奶奶的臺詞說就是：我暈，我暈，我暈暈暈。

小得一馬當(dāng)先，用葫蘆絲吹了個類似于公雞叫的聲音，然后撓著頭嘿嘿笑著說：“我是個勤勞的大公雞，我喜歡音樂！”

滑頭。我白了他一眼。有的同學(xué)用電子琴彈了個《命運》的幾小節(jié)，說自己是個打不倒的堅強人，有的同學(xué)用雙簧管來了段波爾卡，頑皮快樂的啦。教室里像場個性十足的音樂會，這黃日立還真是不賴呀。

輪到我了，我問唱歌行不行。黃日立手在空中畫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代表行還是不行，反正我唱了《牛仔很忙》。我本來就很忙嘛，功課都搞不定，還來搞音樂，想想頭都大。

巫師黃日立居然給了掌聲。我受到空前的鼓舞。

臨近下課時，黃老師拍了巴掌，他說：“以后你們就跟我這個音樂天才混吧！”教室里亂成一鍋粥，大家都覺得真是好玩，別的老師最不能聽的就是我們混日子。可是，黃日立居然讓我們跟他混，匪夷所思啊！

下課時，小得跟我說黃日立，哦，對了，名字這回事，千萬不能在做自我介紹時警告大家別叫什么，越不讓叫，就越叫。你瞧，黃昱變成了黃日歷。

黃日歷的課有點意思，他很自由，他說音樂就像空氣一樣，不能捏成形，固定它。要讓它自己自由發(fā)揮。他常常給我們弄個情境，然后讓我們跟隨自己的心靈自由地彈一段曲子。有時候，他會說迂腐，有時候他會像孩子一樣跳起來，帶頭鼓掌，叫那個同學(xué)天才。

天才的誘惑力多大啊，我們都爭先恐后當(dāng)天才。小得被黃日歷表揚過兩回，儼然周杰倫第二自居。我這個很忙的牛仔，也第一次沒有在老媽的威逼下自動練鋼琴。

黃日歷很欣賞郎朗，他說郎朗是真正懂音樂的人，他的音樂很恣肆，像一朵花，開了一遍又一遍。那是種境界，跟匠器的音樂人是不同的。

黃日歷給我們每個人一個本子，他說碰到有感要發(fā)的事，就讓它變成旋律。我們在那本子上記錄了很多情緒。在課堂上稀里嘩啦倒給他聽，他聽得津津有味。

黃日歷的丑和矮和古怪的裝扮在我們眼里都成了有個性和可愛的象征。我們都開始成了黃日歷的粉絲，我們自稱黃花菜。

學(xué)校文藝會演，我們樂器班演出，沒有世界名曲，也沒有流行歌曲，是我們自己的原創(chuàng)。用小得的話說那真是老牛了。文藝會演后，黃日歷給我們上了最后一節(jié)音樂課。依舊是滿是口袋的衣服，依舊是前面薩克斯后面掛吉他。我們聽過他吹薩克斯，很深情。也聽過他彈吉它，很校園。

他說的話依舊是他的風(fēng)格，他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只是，我希望你們跟我混的這段日子，能真正地喜歡上音樂，而不是把它當(dāng)成將來謀生的手段。

這段話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我真的開始愛上了音樂。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