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傳說之門神

雪　帆

中國自古以來沿用的歷法被稱為“農歷”，它的制定源于谷物生長的規律。農歷新年也就是春節，更是最為重要的節日，春節因其內涵和極富特色的各項活動，也可謂是農耕文明的集大成者。

在春節來到的時候，祭祀天地神靈是很重要的一項內容。尤其是幾位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的神仙，更是要格外優待。在除夕之夜的鞭炮聲中，灶神、土地都是要關照的對象，另一位重要的神仙，當然就是和新春聯一起被鄭重貼在大門上的門神了。

門神是地道的中國道教神仙，它的來歷非常久遠，久得已經說不清確切時間，因為即便是在遙遠的商周之時，對門神的敬奉就已經有模有樣了。

漢朝時的王充，曾經在他的《論衡 訂鬼篇》中說，在滄海之中有一座度朔山，山上有一棵巨大的桃樹，其枝干伸展達三千里。在大桃樹枝葉的東北處有個“鬼門”，是萬鬼出入的地方。在鬼門上面有兩位神人，一個叫神荼，一個叫郁壘，他們負責對出入的鬼進行盤查。若是發現有兇惡害人的鬼就抓起來，并用編織的繩索捆綁，然后送去喂虎。黃帝知道以后，就向兩位神人敬禮祭祀，在居所前立桃人，門上畫神荼、郁壘、老虎的形象，又在旁邊掛上蘆葦繩，以此驅鬼辟邪。

這一段記載，大概是漢時的《山海經》版本里才有，現在已經找不到了。但類似的說法在很多其他的文獻里都能夠看到，尤其是桃木能辟邪的說法，更是從古至今深入人心。今版的《山海經》里，就有多處提到“桃”這種植物，可見上古先人對其極為重視。

大概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在門前掛桃符（桃椎）、繪神人神獸之像的風俗，就已經開始了。事實上，就連春聯都是由此習俗發展而來的：先是在桃符上繪門神像、寫門神名，漸漸就有人在桃符板上寫吉利詞語，直到公元９６４年除夕，后蜀主孟昶在自己臥室門前的桃符上寫下了押韻對稱的“新年納余慶，嘉節號長春”，由此產生了中國的春聯。

和“財神”一樣，擁有“門神”稱號的不是某一個或某兩個固定的神，而是一大群神。但凡是傳說中能夠驅鬼辟邪的神人神獸，都有資格充任門神一職。除了最早的神荼、郁壘，后來還有孫臏、龐涓、慶成、趙云、馬超、秦瓊、尉遲敬德、鐘馗、岳飛……至于著名神獸青龍、白虎、狻猊、白澤什么的就更不用說了……真能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在諸多門神中，在民間最深入人心的，大概莫過于唐太宗手下的得力大將秦瓊與尉遲敬德了。當年的秦王李世民沙場征戰、宮廷奪權，終于成為唐太宗而治理天下，整個過程中都得到了一大批功臣的輔佐，從而開創“貞觀之治”。貞觀十七年（６４３年）二月，李世民命人繪制了二十四名文武元勛的畫像，掛在皇宮中的凌煙閣上，就是著名的“凌煙閣二十四臣”。其中位居第七的是尉遲恭（尉遲敬德），位居第二十四的是秦瓊（秦叔寶）。

尉遲敬德和秦瓊為什么會當上門神，明朝時吳承恩在自己的小說《西游記》里有繪聲繪色的講述。說的是涇河龍王違背天帝意旨，該當死罪，因行刑者是位居凌煙閣第四的魏征，龍王便向李世民求情，誰知魏征竟在夢中斬龍，李世民因此沒能救得了龍王。于是龍王心生怨恨，鬼魂成天在皇宮里鬧騰，使李世民難以安寢。秦叔寶和尉遲敬德聽說這事以后，便穿上全副盔甲，手持兵器，站在皇帝寢宮外值夜，果然那天夜里鬼魂就不敢來騷擾了。李世民心中高興，又心疼老部下徹夜未眠，于是叫畫師照樣畫了二人的畫像貼在門上，也有同樣的效果。

在另一些故事中，這一說法基本大同小異，只是把涇河龍王的角色換掉了。說是李世民當年發動玄武門之變，誅殺了同胞兄長李建成、弟弟李元吉及其眷屬，雖然此后勤政愛民開創盛世，心中仍然免不了愧疚，果然有惡鬼騷擾，噩夢連連，因此才讓秦瓊和尉遲敬德前來守門辟邪的。

傳說的故事雖然聽起來很有趣，卻未見得屬實。因為李世民雖然是唐王朝的第二任皇帝，唐王朝的天下卻有一多半都是他打下來的，而且他在戰斗中總是身先士卒。有這樣的經歷，他還能怕什么鬼怪？而且當年沙場征戰的時候，尉遲敬德和秦瓊還沒他的武功好膽量大呢。再說負責皇宮安全的是程咬金嘛……不過，秦瓊與尉遲敬德或者也曾經為皇帝值宿護衛吧？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兩位凌煙閣功臣雖然在唐朝就有當門神的履歷，但被民間廣泛接受并公認卻是到元朝以后。在唐宋時期，雖然已經有甲胄將軍狀的門神形象，但他們并不是秦瓊和尉遲敬德，仍然是神荼、郁壘。北宋靖康年間，追求新奇的京城畫鋪甚至讓門神穿戴上了金國的盔甲，人們都為此嘆息，認為是不祥之兆以至于北宋被金國所滅。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神荼、郁壘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隨著時間的推移，至今，一般人心目中的門神，已經非秦瓊和尉遲敬德莫屬了。

只是不知道在未來若干年之后，又會由誰取代秦瓊和尉遲敬德呢？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