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書房夢

馮傳友

寫下這個題目。自己反倒躊躇了——三十年前，自己做過這樣的夢嗎?那個時候。你敢做這樣的夢嗎?

是啊，三十年前，我們全家四口人蝸居在一所低矮的小土房，墻體是磚包土，土還不是好土，連個釘子都吃不住，釘個釘子掛鏡框吧，你手剛離開，鏡框就掉下來了。屋頂呢，是白灰摻黃泥抹的，外面下大雨，過會兒屋內就下小雨了，后來漏得實在不行。單位才給換成了石棉瓦。頂棚昵，是紙糊的，那里是老鼠的樂園，每天晚上。老鼠們在那里游玩，它們有時候可能玩的是捉迷藏，一會兒跑，一會兒靜；有時候也可能是開田徑運動會，眾多老鼠跑過來跑過去，很是熱鬧；有時候，只有兩只老鼠在前后跑，我想，這可能是它們在戀愛吧。就像電影里男女戀愛那樣，女鼠在前面跑，男鼠在后邊追。一次。已經工作了的初中同窗楊子趁我不在家，雇來泥瓦工，把頂棚換成了麻灰的，墻面也重新抹了。幾天后，我回來一看。好家伙，就像我這幾天在外住的客房。倍兒亮，倍兒新，墻面和頂棚都泛著白光。耀人眼目。老媽高興得直樂，不住地說，看看，看看，楊子比你這親兒還強，你不在，人家孩子把房都給我收拾好了，再也不用聽耗子叫了。楊子才是我的親兒呢。我開玩笑說，老媽，你怕聽耗子叫，我還想聽他們的熱鬧呢。

這小土房，號稱一室半，其實僅有二十五平方米，既沒有廚房，更沒有客廳。甚至沒有通道，進門就是臥室，臥室就是廚房，廚房就是客廳。大炕前面是灶臺，門口是自來水，還是自己安的。為安這個自來水，快要步入青年的我，在鋪設自來水管道時被土方埋在地下一米六深的地方。差點犧牲了，是那些認識不認識的人們。用雙手把我從土方里刨出來，在送往醫院的路上。我被小平板車顛醒了。這是我第一次犧牲未果的經歷(還有兩次，也頗值得一說)。后來我不論在任何崗位都努力工作，待人和善，就是這時產生的對社會報恩的思想。

那個半室，其實放下一張單人床就沒多大地方了，勉強還能放一把椅子。這里先是成年的姐姐的臥室，我一個半大小子，只能和父母擠在一鋪炕上。你說，就這個居住條件，你有多大膽，敢想什么書房?就算借你個膽，敢嗎?

那位熟悉的朋友說了，你不是從小喜歡書嗎?你那時候的書放哪兒呢?

是的，我從小喜歡書。但那時候的我，沒有多少書，不僅僅是我，恐怕和我一樣的青少年，大多沒有幾本書，像我能擁有一箱子書的。沒有幾個。我那時候的書，開始是放在一個小箱子里，后來書多了，又增加了一個茶葉箱子。這兩個書箱，就放在小屋的單人床下面。這后一個書箱，我至今還保存著。這是我的第一代藏書柜。

成家以后。先是借住在同學家的小屋，后來搬到了單位的一間空辦公室的外屋，里屋另住一家。待這家搬走后。我就住兩間辦公室了。我們夫妻住里間，誕生在這辦公室的兒子住外間。我的第二代書柜，也是在這間屋里誕生的。這個外間，既是兒子的臥室，又是我們的廚房，還是客廳，雖然擺著書柜和字臺。但怎么也算不上書房。但實在話，它倒也具備了書房的基本功能。只是這間辦公室太年老了，四壁殘破不堪，屋頂漏光，晚上可看月亮。那個階段我想起個宅名“望月軒”，就是打這來的。后來一想，如果有了新房，望不到月亮了。這個宅名不是白起了，所以沒用。

這個辦公室，我一住就是十年。這后六年，我已經調到了某局機關。機關蓋樓房，我分到了一套近六十平方米的兩居室，心里那個高興啊!就是為了這套樓房，我推掉了包頭電臺的調動，引得當時電臺丁臺長和廣電局政工科張科長為我十分遺憾。其實。我是住夠了辦公室，所以工作的考慮倒放在了其次，失去了一次命運的轉折機會。

有了這套新居，我在小居室里擺上了原來的書柜，又新打了兩個兩米六高的新書柜，兄弟三個占了一堵墻，倒也壯觀。我的字臺擺在南墻門口處，兒子的字臺擺在北窗下，左手是他的臥榻。這時，雖然還不是完整的書房，但卻具備了書房的大部功能。我基本滿足了?？磿瑢懽鳎驮谶@兒子的臥室兼我的書房內。兒子的小書柜，是在另一問居室內，他找書，要到大屋，反不如我方便。

又是十幾年過去了。在改革開放二十四年頭上，我再次喬遷，這次雖然僅比原來增加了二十多平方米。但我選了三居室。陰面最小的一室是我們夫妻的臥室，陽面的小間為老母親的臥室，十六歲的兒子已經讀大學走了，陽面的大間就可做書房了。雖然書房內仍然擺放著一張沙發床，但兒子一年才回來幾天，我這書房是名副其實的了。四十大幾。我有了自己真正的書房。

我在書房的西墻打了通墻的書柜，又在客廳西墻打了通墻的書柜。住進來三兩年，書就放不下了，年前，又在書房的東墻定做了通墻的書柜。淘汰了舊的組合式電腦桌，新的字臺電腦桌擺在了南窗下，沙發床由原來東墻下移到了西墻的書柜下。面前擺放著一張工藝小茶幾。在這里。我讀書，上網，寫作，編稿，待客，品茶。

有必要介紹一下書柜的大體格局?？蛷d里四組。分別為：翻譯作品、古典文學和歷史、現當代文學、本地作家和外地友人作品；書房西墻三組分別為：工具書、雜史和魯迅、書話；書房東墻四組分別為：書話、地方史料、工具書與飲食文化、社科與畫冊。

這，就是我今天的書房——暖石齋。

是社會的進步。圓了我三十年前的書房夢。

[責任編輯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