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行逆施

楊淑萍

春秋時期,楚平王登上皇位之后,為了籠絡人心就大封官吏,并且任命兩個人為太子建的師傅,一個是伍子胥的父親伍奢,任太師;另一個叫費無極,任少師。伍奢和費無極二人原本互相之間也沒有什么利害關系,算是相安無事吧,只是伍奢稟性剛直,敢于進諫;費無極卻工于心計,給人以陰狡難測的感覺。因此,太子建對費無極壓根兒沒有一點兒好感,根本不把他當師傅看。這讓費無極心里很沒底。在太子建這里得不到什么好處,他就千方百計地討好楚平王,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很快就成了楚平王身邊的紅人。

費無極見楚平王剛愎獨斷、淫亂無度,便趁機投楚平王所好,借以排除朝中的異己,很多忠臣都被陷害。費無極還在朝中安插自己的黨羽,以此壯大勢力。更讓人想不到的是,費無極慫恿楚平王與秦國結好,為太子建定下秦哀公的妹妹孟贏做媳婦。費無極受楚平王之命,替太子建赴秦迎娶孟贏。歸途中,他見孟贏姿色無雙,孟贏的一個侍女也面容姣好,就提前趕回楚宮,在楚平王面前將孟贏夸得天花亂墜。一見楚平王露出饞涎欲滴的無恥模樣,他立即攛掇楚平王自己留下孟贏,然后把孟贏的一個侍女當成孟贏送進太子建的府上完婚;費無極還說就算太子以后知道了此事,但生米煮成了熟飯,只當是子孝父,臣忠君,太子還落下個“忠孝”的好名聲哪!楚平王連連夸贊費無極腦子好使,竟能想出如此絕妙的好點子。他還真就照費無極說的做了。

如此一來,楚平王是快活極了,費無極可傷透了腦筋。他清楚紙終究包不住火,太子一旦知道這偷梁換柱的內幕,就是不敢把楚平王怎么樣,但一個太子少師,太子還是敢動的。情急之下,費無極還真想出了一個保全性命的主意。他溜到楚平王跟前,說太子應該歷練歷練,有些軍功日后也可以服眾,不如速派伍奢輔助太子北上城父(今河南聲寶豐縣)鎮守邊關。楚平王當即準了,等太子建和伍奢走后,他立即封孟贏為王后,把太子建的生母蔡姬貶出郢都。

后來,孟贏生了個兒子,起名熊珍,楚平王就想廢了太子建立熊珍為太子,以討好孟贏;費無極見除掉太子建的時機到了,馬上對楚平王獻計,說太子對大王早已懷恨在心,又有能征善戰的伍奢撐腰,伍奢的兩個兒子伍尚、伍員更是了得,這三人不除,日后若幫太子造起反來就很難辦了。不如以議事為由,將伍奢召回監押,再讓他寫信召回兩個兒子,定他們挾持太子造反之罪,除掉了伍家父子,太子一人孤掌難鳴,也就任由處置了。楚平王又依了費無極,果然殘殺了伍奢滿門,桀驁剛烈的伍員伍子胥逃走了,歷盡千難萬險,投奔了吳國。

日月如梭,轉眼過了十五六年,楚平王已死去多年,他和孟贏生的熊珍早就即了位,成了楚昭王。楚昭王處死了天怒人怨的費無極全家。如今楚昭王也長成大小伙子了。須臾不敢忘記父兄之仇的伍子胥,終于等來了大舉伐楚的時機。吳王闔閭聽從孫武和伍子胥的建議,聯合唐、蔡兩國,親率大軍伐楚,攻入楚國郢都,楚昭王早已逃得不見了蹤影。伍子胥殺紅了眼,全然忘記自己曾是土生土長的楚國人,竟然命士兵對郢都軍民,尤其是官吏宅邸,大肆燒殺搶掠,奸淫荼毒;將吳王請進王宮,對楚王的后妃姬妾肆意污辱,燒毀楚國的宗廟,把楚國的財寶裝車運回了吳國,使一座本來富麗壯觀的郢都城幾乎化為焦土。

這還不算完,伍子胥向吳王慟聲求道:“不見楚平王尸體,不殺他兒子楚昭王,楚國就不算滅亡,我的大仇也就未報!”吳王因伍子胥伐楚功高,就準他掘墓開棺處置楚平王尸體?？墒浅酵醯哪沟卦谀膬?伍子胥找了好幾天也沒找到,急得他跑到郢城東門外的寥臺湖邊大哭起來。正哭著,湖水一響,水面現出一位長者,對伍子胥作揖說道:“伍將軍莫悲傷。平王墓就在湖的中央。他死前自知仇人眾多,怕死后仇家來尋仇,因此,墓造好后將我等造墓人全都殺死,我等葬身湖底。小老兒冤魂難散,特來指點將軍,請為我等報仇雪恨?！闭f完緩緩沉入水中。

伍子胥聞聽大喜,當即令軍兵放干湖水,果然見到湖底有巨石墓塋,一陣敲打,棺槨里只有鞋冕袍服,仍不見楚平王的尸體,原來這只是個衣冠冢。這下可把伍子胥氣壞了,不見仇人尸體,焉能報仇?只見他訇然掀翻棺材,仰天怒吼:“天呀——我伍家的血海深仇,就這么難報嗎?”吼聲一出,棺座下面回聲不絕;伍子胥頓有所悟,驀地運勁,他竟舉起了千斤巨石槨板砸向衣棺座,猶如霹靂炸響,碎石飛濺處,一個陰森的洞口赫然出現。眾人一陣歡呼,很快就挖出一套更為精美的棺槨,打開之后,只見楚平王尸身完好。伍子胥大叫一聲,探身抓出楚平王尸體,摔在地上,抽出金鞭,一下杵進平王的眼中,怒斥道:“你這個有眼無珠的昏君啊!你聽信小人謊言不辨忠奸,殺我父兄,滅我族人。我伍子胥找你報仇來了!你這昏王,也有今天呀!”說罷揮鞭就打,只打得血肉橫飛,白骨寸斷;據傳,有將校在一旁數過,伍子胥鞭打楚平王,足足打了三百下,最后是碎棺毀墓,砍下楚平王的腦袋祭奠伍氏父子,尸骨則拋棄荒野,便宜了野狗。

伍子胥鞭尸以后,還不解恨,非要殺掉楚平王的兒子楚昭王,徹底滅亡楚國不可。他率領一隊精兵,到處搜尋追殺楚昭王。不少楚人都看不下去,紛紛議論:“楚平王、費無極也都死了,照說你大仇也報了。俗話說,罪不及后代。干嗎非要把楚國滅了呢?你也是楚國人呀!陷自己的家國、同胞于水火,你這是倒行逆施啊!”就連與伍子胥從小一塊長大的申包胥也勸他不要滅楚,將事做絕,會遭天譴的。他還對伍子胥發誓,你要是滅亡楚國,我就一定光復楚國!可是伍子胥是鐵了心要一條道走到黑了,對有莫逆之交的兄長說:“我感激申兄您對我的規勸,我復仇的道路沒有多遠了,可我已到暮年,不能再照常理辦事,所以只能倒行逆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