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下面是故鄉（外一首）

李新勇

目光一樣透明的月光照透了

每一寸織滿相思的土地。我

在月色的柔波里生活了22年，然后

離開，恍如月光下走失的第一枚音符

然后，在離太平洋最近的地方

隔著遙遠的時空距離

像一頭牛深夜反芻。懷想

滿身月光的樹木、道路、田野、鄉村

彼此客氣地保持矜持姿態的文字

一旦組合成西昌、安寧河、大中壩、月亮城

我的目光和心情

像萬點火苗鉆進冰冷的黑夜里

有無數來自上古、來自倉頡的溫暖和親切

誰還懷疑

才將文字從意念的虛空中打撈出來

賦予血肉豐滿、充滿精氣神的

橫平豎直的外形

月光之下，處子般寧靜的安寧河谷

云巒如聚。排向生存空間的天際之涯

無數找尋希望的目光

曠野的火苗那樣四處游蕩

那老南風就是河谷的大風歌啊

黑夜之后是黎明

隆冬之后是春汛

年輕之后是淡泊

成功之后是寂靜

找一條鐫刻在時間和空間上的裂縫

就找到永恒

唯有詩歌能夠承栽游子多情的顫音

結在離別和思念兩端的

故鄉和游子

猶如《梁祝》里兩只如影隨形的蝴蝶

比翼、牽掛、相攜、唱和

終生相依一起慢慢變老

纏綿的故事總有月光作為背景

相思的原野上總有月光替遠方游子

夜夜照亮歸程

在路上

去年那對燕子歸來在檐下

銜泥壘窩我發現

我與故鄉距離越來越遠

摘一朵早春的云種進眼眸

桃花紅了梨花白了菜花黃了

紫云英將三月的情絲拉長

思念像風中翻飛的紙鳶

風又綠了凡春明月又照過幾秋

西窗燈影雨夜巴山

歲月的皺紋無處藏身

牽掛惦記噓寒問暖

這些詞匯來自故鄉低矮的屋檐

星垂平野月涌大江

我站在夢中呼喚

故鄉在心頭異鄉在身邊

念一段故鄉情走一程異鄉路

故鄉與異鄉

是游子心頭

兩種不同類別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