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出長線

莫小米

有一對志同道合的年輕夫妻,從結婚起,就開始了敦煌壁畫的復原工作,至今已經十多年了。他們的計劃是,將壁畫按相同的尺寸大小,恢復到原創時的色彩面貌,并要讓它們永遠存世。

敦煌壁畫,前后畫了1000多年,現存500多窟,浩如煙海。憑著個人努力,做這么一件大事情,有這個可能嗎?

工作量之大是難以想象的。畫線描稿時,丈夫一早起床為妻子與兩個助手削鉛筆,要削40分鐘。每天50支中華鉛筆,兩頭削。一周的鉛筆頭,可以裝半個舊紙箱,每天收工時掃出來的橡皮屑,就有半簸箕。

他們很快花光了積蓄。男主人說:我們苦就苦在做了一件超過自己能力的事情。

男人叫金衛東,女人叫楊東苗。

我敬佩這對夫婦,想采訪他們,可令我失望的是,沒能采訪到楊東苗。金衛東說,東苗不能接受采訪,她的時間太珍貴,一幅3?郾4米高、3?郾6米寬帶經變圖,東苗就要畫將近一年。

東苗不能接受采訪的更重要原因是,她要專心。她知道鄰國日本在上世紀80年代就提出這樣的口號:敦煌在中國,敦煌研究在日本。

她知道,之所以日本至今還沒有開始敦煌壁畫復原的工作,是因為他們的年輕人毛筆功夫尚欠火候,那種與人的身材等高的、一氣呵成飄逸流暢的長線,他們還畫不出來。

畫這樣的長線,除了筆下功夫,還要心無雜質。

這樣的長線,今天還有幾個人能畫出來?

選自《揚子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