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

華　舒（滿族）

青衣人

我無法擺脫你同時

我也無法與你溝通

你何苦死死地糾纏我呢

你總是沉默

既無微笑也不啜泣

我猜不透你的心事

也許你根本就沒有心事

你沒有任何重量

一個虛無的存在但是

你的確無處不在

無處不在糾纏我

只要我每天睜開眼睛

你便悄無聲息地過來

好像從無底的夢中走出來

帶來前世的什么

以及

現實中進行著的什么

仿佛是一種暗示

無法破解的啞語

你不理會我的感受

一股腦兒地把一切都強加給我

有歡樂也有憂愁

有欲求也有失望

無法逃脫無法躲避

只能硬著頭皮接受

令我無可奈何

你是不是另外一個我呢抑或

你是我在時間的另一面墻壁上的映像呢

讓我時刻看到我自己

看到我的優美和那些丑陋

可是你總是一言不發

不是木然而是驚人地冷靜

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還是

主宰我的至高無上的神靈呢

你這樣糾纏我

是把我驅趕到未來還是

把我拉回到過去呢

是加害于我還是

拯救我拯救一個

掙扎在無邊苦海中的肉身凡胎呢

如果沒有你那么

人世間的我

是不是還存在呢

阿彌陀佛

阿門

先知

輪回

晝夜交替

被太陽和月亮擺布著它們

在山川大地上疾行因此

黎明的田野蒼白

所有的綠色都在流淚而

黃昏的天空一片燦爛

不知道是微笑還是恥笑

生長抑或衰老都很痛苦

一個是懼怕未來

另一個是留戀過去

往世或者來世

都是深不可測的淵藪但是

既不能逃避也不能自拔

聽天由命罷

所以嬰兒啼哭

恐懼未來恐懼這冰冷的人世

恐懼等待他的一切苦難

死者的親人用眼淚送行

送那孤獨的靈魂

遠行陌生的世界

來來往往正如

每一個白晝和每一個黑夜

大地上腳步匆匆

一切都是過客

只有瞬間沒有永恒

短暫的停留只為了

經受那些必然的酸甜苦辣以及

榮辱是非

無論那些男人女人還是

那些生命和物體

一切都在生長同時

一切又都在衰老

各有各的過程

各有各的軌跡

各有各的時限

各有各的方式

無數個線條交錯著

無數個區間重疊著構成

這大千世界

這豐富曲折的人生

這千古絕唱的悲情佳話或者

平淡無奇的百姓故事

從過去走來

又向未來走去

無論過去還是未來

都是曾經的現實而現實

又都是曾經的或者即將的歷史

它們都是一個個過程

空間的體積和時間的流程

融合成宇宙

空間——宇

時間——宙

宇宙中的一切都是過客

無論生命還是物質也許

無論肉體還是靈魂

煉獄

必然的洗禮任誰

都不可能逃脫

一腳踏進去別想

再退回來

必需的經歷必需的歷程

苦難也是人生的目的

成功建立在失敗之上

榮耀生長在屈辱之上

歡樂孕育在痛苦之上

腳踏大地大地

就是充滿艱辛的無窮無盡的奮斗

幻想憧憬

辛勤堅韌

同時必須竹出

帶著血帶著淚帶著汗水的勞作

還有絞盡腦汁的智慧

所有的日子都在重壓之下

都在絕望的掙扎之中

無窮盡的煎熬

鍛鑄著有罪或無罪的靈魂

讓靈魂在煎熬中沉重地呻吟

或者絕望地呼喊

在布滿荊棘的曲折路徑上跋涉

而且永遠看不到盡頭

在壁立千仞的懸崖上攀登

隨時都可能跌入峽谷

在狂風中搖晃的繩索上行走

失誤就會粉身碎骨

讓神經時刻繃緊

讓警鐘時刻在心頭長鳴

讓所有的肌肉時刻緊張

讓心臟瘋狂地收縮和舒張

讓思索閃電般飛快運行

彩虹總在風雨后

走出煉獄才是天堂

人生難得的

生命生長期

靈魂開花期

就是煉獄

天堂

時刻把手舉起來托著

心臟情感還有欲念

膜拜

膜拜神靈

膜拜那些虛無還有

膜拜簡陋的自己

也許從生命的盲區走出來

又進入了另一個盲區

不知道在做什么也

不知道該做什么

只知道需要這么做

在膜拜者的意念中

那盲區被稱作天堂

那是美好的地方

那是神仙超人生活的地方

那是極樂世界

那是一切生靈的終點

一切生靈的目標

那天堂永遠在你的面前

仿佛伸手可及但是

你永遠不能登上那圣殿的階梯

階梯就在你一步之遙的腳下

可望而不可及

可想而不可知

但是每一個生命

都在竭力把靈魂送到那里送到

那片陽光之下

那片虛無之中只因為

那里肅穆那里寧靜那里安閑

那里什么都沒有

那里什么都不存在

像空蕩蕩的原野

像無邊的黑夜

那個空間那個時間

只有一個孤單的靈魂

沒有爭端沒有利害沒有仇恨

當然也沒有愛

無欲無念

因為無欲無念所以

任什么都沒有了

包括那個艱難的靈魂

所以與其努力攀登天堂不如

在腳踏實地的人間觀望

繼續讓愛與恨歡樂與痛苦成與敗

折磨我們的肉體和靈魂

讓我們的靈魂像一株卑微的小草

在春天發芽在秋天枯黃然后

等待再一個春天

不要苦苦地追尋了

你生存的這個空間與時間就是

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