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襖變刺猬，我和女兒的代溝博弈

張含煙

[1]

天色漸晚,我守在小區門口,對著馬路來回張望。中午,女兒在盛怒之下出了門,直到現在還沒回來。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掙脫了我的懷抱的,從母親貼心的小棉襖,變成了一只扎人的刺猬。

今天,我們之間起了這個月來的第三次紛爭。其實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若放在以前,定能很好地處理掉,但最近不知是怎么了,女兒變得特別地不聽話,除了說話嗆,還動不動就往外跑。

等她回來,看我不好好治治她。我惱怒地想。正思忖,女兒蹦蹦跳跳地回來了。一見我,腳下的步子立即放緩,臉也迅速耷拉了下來。“怎么,看見你媽就心煩了?敢沖我耷拉臉!說,下午瘋到哪里去了?”我擺出一貫的盛氣凌人的架勢。女兒撇了撇嘴,仰頭看天,極不情愿地答:“去同學家了。”

她目空一切的惡劣態度,讓我的怒火直往外冒:“你就不知道早點回家嗎?你不知道你媽會擔心嗎?做了錯事連個錯都不認。”

“我又沒做錯什么。”女兒低下頭,嘀咕著。

“好,且不說我等你等得多辛苦,那我以前教給你的禮節你也都忘了嗎?我說過,不管是到朋友家還是同學家,到了吃飯的時間一定得離開,那是禮貌,是一個人修養的體現。”我強忍怒火,對她曉之以理。

女兒驀地抬起頭:“我最討厭您說這些了,什么不能在別人家吃飯,說話要輕言細語,一套一套的,弄得我跟機器人似的。媽,我是人,不是您養的寵物,我有權利按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嗬,小小年紀,吃我的穿我的,還張嘴閉嘴權利權利的。告訴你,在沒有獨立生活之前,你就得聽我的,你所有的權利都得由我來替你行使。”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往家走去。女兒委屈地嘟起嘴,叨咕了一句:就沒見過您這么蠻橫的媽!然后,狠狠踢飛了地上的一顆石子。

[2]

由于丈夫長年不在家,女兒從小只和我在一起生活,我不得不同時扮演著慈母和嚴父的角色。日常生活中,我極力當好一個慈母,將孩子的飲食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條,但遇到她做了錯事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時,我便又要像個嚴父,用嚴辭甚至武力去“鎮壓”。我以為,她一個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孩子,再怎么鬧騰也不會弄出什么事來,于是回家后,我便將此事拋在了腦后,按正常的作息吃飯睡覺了。

誰知次日清早起床一看,女兒又不見了。我氣得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憤怒地拿起茶幾上的電話,只是,很快我就又放下了。女兒的同學特別多,而且這會兒正放假,如果像這樣一家一家地打電話找,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那樣的話,事情不就鬧大了?

這樣也不妥,那樣也不行,到底該怎么辦呢?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一上午沒心思做事。十一點時,女兒終于回家了。我板起臉孔正想訓話,她倒是笑瞇瞇地主動求和了,還沖我揚了揚手中的畫報,然后一溜煙進臥室去了。這孩子,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么藥?我思索片刻,尾隨而去。

房內的情景讓我目瞪口呆:巨幅的畫報散放了一床,墻上已經貼好了幾張,女兒正踮著腳,將畫報一張張整平,連我進去了都不知道。

我匆匆掃了一眼,畫報上的男男女女大都擺著時尚的造型,清一色的奇裝異服,頭發更是五彩繽紛。其中有一個像是周杰倫,別的我一個也不認識,倒是那些字都一模一樣,生怕我看不清似的,每一個都差不多有斗大,它們是:我的生活我作主。

聽見我咳嗽,女兒停止了動作,卻不吭聲,只是拿眼睛瞟我。我故意拉下臉,想給她來個下馬威:“你弄這些東西回來什么意思呀?你的生活你作主,好啊,從下學期起,自己交學費;從明天起,交伙食費、住宿費,否則就給我滾到大街上去。”

女兒的臉立即煞白,哽咽道:“媽,您也太不尊重人了!我現在是吃您的穿您的,可這并不代表我就得完全聽您的,我有我的想法,我想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說完,一頭栽在床上,大哭起來。

女兒的哭聲頓時讓我心軟了。可是,為了保持家長的尊嚴,我狠下心沒有理她,還兇巴巴地說:“你才多大呀,不就一半大小孩嗎?就以為自己成熟了,有思想了,其實幼稚著呢!不聽我的話,你就等著吃虧吧。”

“我不跟您說了,我們之間有代溝。”女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不忘惡狠狠地扔過來一句。

代溝,我一驚,這個詞著實把我砸著了。我有多少年沒有聽過這個詞了。記得那會兒它剛流行時,我也說過。那時的我們,常撇著嘴,用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態對長輩說:不跟您說了,我和您有代溝!

[3]

我悄悄退出房間,細細思索。時光真的是一只看不見的手,如今的女兒已不再是那個事事依賴我、順從我的小孩了,她挺拔的身姿,悄然豐滿的身材,都在提醒著我,她長大了。雖然她的思想還不是很成熟,對事物的認識還很浮淺,對情感的控制還不算自如,但她明顯已經具有自主意識了,開始要求獨立和民主了。

我開始后怕,幸虧早上沒有滿世界地打電話找她,否則傷了她的自尊,怕是怎樣都無法彌補呢!弄不好還真的會在我們之間橫起一道代溝。可不能再犯老一輩人的錯了,我要做新時代的父母,我要用愛,來填平這道溝壑。

顧不得做飯,我先跑去街上買回了幾盒周杰倫的歌碟。那是女兒老早就吵著要買的,只是我總以其唱歌哼哼唧唧像嘴里含著個大蘿卜為由給推掉了。其實含糊不清又有什么關系呢,聽說他的歌詞都填得極美,就當是看動態小說啦!

推開家門,女兒正在房里做作業,看來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了。我徑直走到音響前,將歌碟放進機倉,動感的音樂頓時如流水傾泄而出。女兒果然坐不住了,眼睛開始頻頻往外瞄,后來還借口喝水不斷從客廳穿過,臉上的表情是既欣喜又詫異,復雜無比。

到底是小孩,不記仇。我一邊思忖,一邊向她的房間走去。見我進來,女兒故意板著臉,嘟著嘴。我笑著說,媽錯了,媽不該那樣說話,傷了你的自尊心。女兒終于咧開嘴笑了。

平靜之后的女兒很快恢復了活潑,只聽她興奮地嚷:“媽,您這么做,是不是想消除代溝啊?”我假裝瞪她一眼,風趣地答:“代溝,代溝,莫說沒有,就是有,我也有辦法讓天塹變通途。”

女兒笑得花枝亂顫。我一本正經地說,不過,媽可有言在先,既然咱們之間沒有代溝,那咱們就是朋友,今后有什么事就得攤開了說,有什么意見就敞開了提,可不能藏小秘密,更不能動不動鬧離家出走。

女兒低下頭,說,對不起媽,我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氣的,我前段時間那樣做只是為了引起您的重視,同時想告訴您,我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不要一味地聽您的指示,我渴望與您溝通和交流!

看著女兒在歌聲中搖頭晃腦的樣子,我心里百感交集。是女兒讓我明白了溝通的重要性,同時知道了愛的正確姿勢:它不是強迫,更不是盛氣凌人,而是相互尊重,人人平等。

專家解讀:

溝通,是架在人與人之間的一座橋梁,它不僅可以幫人們消除誤解,減少紛爭,還能讓隱藏的問題在萌芽狀態下得到處理。而這座橋,對于家長和子女而言,又顯得尤為重要。作為家長,當和自己青春期的子女發生沖突時,一定要學會控制情緒,要選擇一種謹慎、柔和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切不可因情緒過激而采用偏激手段。那樣,只會讓孩子們在叛逆期里變得更加叛逆,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而家長呢,也會在清醒之后為自己的專橫和霸道追悔莫及。

美國著名教育家愛德華教授說:“家庭關系緊張,父母專制,不尊重孩子的人格,不講民主等因素,直接影響孩子的學習與人生。”因此,當發現孩子出現情緒波動時,家長應該及時查找原因,及時溝通,不要過于責備,而要用愛,用理智去化解矛盾。只有從愛出發,從“心”出發,用愛滋養孩子嬌嫩的心田,才能達到讓孩子接受錯誤、消除對父母叛逆情緒的目的。■

(責編 蘭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