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歸來流浪歌手的愛情傳奇

時　光

上天雖然無情地奪走了他的8根手指,卻賜給他一副動聽的歌喉和“草原蒼狼”一樣的品格。只上過兩年學的他,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在奮斗。開風情吧,拍了歌曲MV,他改寫了命運,也重新收獲了當年因地位懸殊而被迫放棄的愛情。

天鵝琴的古老傳說

2002年5月,甘肅省張掖市肅南裕固族自治縣的風情園里,來自夏日塔拉草原的19歲青年阿格爾正在演唱:“姑娘走過的地方,一路鳥語花香……”

這天,他的伴舞換了新人,領舞的女孩他沒見過。她穿繡花高領長袍的民族服飾,裙裾飄飄,佩飾叮咚,那娉婷的舞姿在五月和煦的春光里那樣惹人憐愛。

阿格爾表演結束后跳到臺下,繼續看女孩跳舞,漸漸著了迷。19歲大男孩的心第一次被撥動。一連幾天,他的目光默默追隨著那女孩,卻只知道她名叫麗麗,18歲,是新來的舞蹈演員。阿格爾終于按捺不住,鼓起勇氣向老板打聽。老板呵呵笑著:“阿格爾,你真是好眼光,看上了最出類拔萃的姑娘!”原來麗麗是裕固族貴族后裔,父母經商。她是家中獨女。從小接受舞蹈訓練,來風情園不是為賺錢,只為興趣。

阿格爾一聽就泄了氣,他只是個貧窮牧民家的殘疾小伙,怎么能配得上人家貴族小姐?看著自己殘留的手掌,想起曾經的苦難,阿格爾不禁熱淚長流……

19年前冬天的一個早晨,夏日塔拉草原一片沉寂和蕭颯。在一個黑色帳篷的土炕上,阿格爾出生了。因為母親未婚生子,他從小與阿娜(外祖母)相依為命。在他7歲那年,就被父母接回家,開始了辛苦的牧民生活。15歲那年的冬天,阿格爾在草原上放牛。一頭牛掉進了冰窟窿里,他打撈了一下午。終于在父親的幫助下撈了上來,還得拖著疲憊的身體,用凍僵的手拿刀剝牛皮,卸牛肉,連夜把死牛處理掉。干完活,他的雙手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回到家,不明就里的母親倒了盆熱水給他。阿格爾把手往熱水里一放,頓時,一股鉆心的疼痛襲來。他強忍著沒敢喊出聲。幾天后,他的雙手竟發出一股臭味,開始腐爛!被家人送到醫院后,阿格爾接受了手術治療。除了兩個大拇指,其余手指都被切除。當血淋淋的手指被切下來放到手術盤里的剎那,阿格爾萬念俱灰。

聞訊趕來的阿娜抱著阿格爾的頭痛哭失聲。她堅持把他接回自己家去休養。在阿娜的精心照顧下,阿格爾漸漸康復,勉強做到生活自理。

在夏天的草原大會上,舅舅讓阿格爾為大家唱歌。人們驚訝地發現,這個身材瘦高、雙手殘疾的男孩竟然天生一副好嗓子!很快,阿格爾的名字就像雄鷹一樣傳遍了整個牧場。

1999年冬,有人建議他去縣上參加歌唱比賽,他竟然拿了第一名!就是這次比賽,縣上的風情園老板找到阿格爾,讓他去做職業歌手。阿格爾終于看到了自己的價值,他決心靠唱歌養活自己。在風情園的日子很開心,直到麗麗出現。

一連幾天,阿格爾悶悶不樂,可是,麗麗竟然主動找到他:“阿格爾,你真了不起,我喜歡聽你的歌!”漸漸地,兩個人熟悉起來。他給麗麗講夏日塔拉草原,講阿娜,講他的牧人生涯。麗麗聽得很著迷。就這樣,兩個年輕人很快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一天中午,阿格爾發現他脫下換洗的衣服不見了。正納悶時,同宿舍的小伙子羨慕地說:“阿格爾,你好福氣,縣上最漂亮的姑娘看上了你!”原來麗麗悄悄拿走他的衣服去洗了。她把洗好的衣服晾在湖邊的繩子上,五彩的民族服在陽光里輕輕飄動,阿格爾心中蕩漾著幸福。

看著湖中逐水嬉戲的大白鵝,阿格爾靈機一動,給麗麗講起了古老的裕固族傳說:“古時候,裕固族人熱愛唱歌。有個窮小伙每天在湖邊趕著羊群唱歌,湖里有只白天鵝整天伴著他,偶爾展翅為他伴舞。后來,白天鵝死了,變成一架六弦天鵝琴。小伙撥動琴弦,一位身穿白裙的美麗姑娘從彩云里飛了下來。小伙將姑娘迎上馬。從此,兩人騎著馬,彈著天鵝琴,走遍了堯熬爾家鄉……”

“我就要做那個女孩,追隨你到天涯海角。”麗麗深情地說。阿格爾激動地擁住她。第一次,他離心愛的女孩那么近。望著女友清澈的眼眸,阿格爾為她取了個裕固族名字——塔娜,意為美麗的湖水。

別了親愛的姑娘去流浪

塔娜有著藍天白云一樣的心腸,對阿格爾體貼入微。阿格爾不經意間說最喜歡吃阿娜做的黃干飯,塔娜第二天竟從家里給他帶了一碗,還羞澀地說:“我手藝不好,試著做了三遍,這是最成功的一次。”吃著黃干飯,阿格爾心想一輩子都要對這個女孩好。

兩個人盡情享受著愛情的美好,可是別人的議論卻給阿格爾當頭一擊。很多人認為他配不上塔娜,還說他用手段騙取了女孩的心。阿格爾非常難過。能得到塔娜的愛情是他的奢望,可是自己一無所有,能給心上人幸福嗎?阿格爾矛盾極了!他逃到夏日塔拉草原,向阿娜訴說心事。爾后,騎馬到草場,散了韁繩讓馬吃草,自己則臥在草叢里,看著藍天想心事。不料塔娜卻追到草原上來,看著女友滿臉的汗水,阿格爾覺得自己不能再逃避,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此后,只要一有時間,阿格爾就會帶著塔娜去看草原風光的氣象萬千,看夕陽下色彩斑斕的丹霞……

2003春節,傳來一個好消息:西藏電視臺邀請阿格爾去參加春節聯歡晚會。對于阿格爾來說,這無疑是莫大的認可和榮耀。塔娜也為他高興:“阿格爾,只要你不放棄,就一定會成功的!”

快樂的日子如流水。期間阿格爾曾幾次想去看望塔娜的父母,但塔娜欲言又止。一個周末,阿格爾帶塔娜回到草原。月色里,他們騎著馬往帳篷趕時,天空飄起了雪花。阿格爾緊緊擁著塔娜,幫她裹緊披風。雪花細細碎碎地飄揚著,空曠的草原上迷蒙一片。阿格爾深情地說:“如果我一個人在雪夜,在這茫茫的草原上趕路,一定會覺得孤獨凄涼。可是和你在一起,我覺得溫暖……”塔娜聽了只是把頭埋得更深。阿格爾覺得有些異樣,抬起塔娜的臉,竟是淚流滿面。塔娜一定有事瞞著他!可是怎么問,塔娜就是不肯開口,只是緊緊地抱著他。阿格爾緊張了。

2003年4月的一天,塔娜突然不辭而別,一連幾天不見蹤影。阿格爾去找老板,老板說塔娜家中有事請假了。幾天后,老板才對他說了實話:塔娜的父母不同意女兒和阿格爾交往,強行把她帶回了家。原來,塔娜的父母知道女兒戀愛了。寶貝女兒怎么能跟一個殘疾人戀愛呢?何況只是個打零工的歌手?他們多次和塔娜交涉,讓她斷了和阿格爾的關系。塔娜怕阿格爾擔心,一直不忍心告訴他。

阿格爾非常擔心,一路打聽,來到塔娜家樓下。他圍著樓轉了兩天,就是沒有勇氣進去。垂頭喪氣之時,有人給他帶話:“塔娜的父母叫你去一趟!”

剛進門,塔娜就哭著跑上來拉住他的胳膊,塔娜的母親溫和地對她說,“你進去,我們有話要和阿格爾說。”阿格爾規規矩矩地坐好,等著女友父母訓話。塔娜的母親說:“塔娜從小嬌生慣養,如果他跟了你,我擔心她會吃苦。你如果真的愛她,也不會讓她過苦日子吧?”阿格爾沉默不語,無意中發現塔娜的母親正盯著他的手看,便下意識地把手往衣袖里縮。塔娜母親嘆了口氣:“我們也聽說了你的身世,你是個好孩子,活得很不容易,只是你和塔娜真的不合適……”經過一番交談,終于,阿格爾忍著痛苦鄭重向塔娜父母保證,不再和塔娜來往。從塔娜家中出來,阿格爾拖著沉重的步子在縣里走到了大半夜。

沒有了塔娜的日子,風情園的生活變得索然無味。落寞中,塔娜的父母突然找到他。原來,塔娜趁家人不注意竟然離家出走了。他們認為一定是來找他了。阿格爾保證說:“塔娜沒有來過,如果他見到她,一定會毫發無損地把她送回去。”勸走了焦急的老人,阿格爾連忙去打聽塔娜的下落,終于得知塔娜在舞伴那里。阿格爾連忙趕去。塔娜見到他,撲在他懷里哭了起來:“帶我走吧,天涯海角我都跟著你!”阿格爾神色凝重地問:“你真想好了,要和我私奔?”塔娜使勁地點頭:“嗯,你唱歌我跳舞,無論去哪都不會餓死!” “可你能堅持多久呢?”“一輩子!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苦都不怕。”看著19歲女友堅定的目光,阿格爾感動得一直流淚,“好,我帶你走。”

阿格爾拿起塔娜的行李拉著她,搭車往縣里開。塔娜有些奇怪了,“你怎么不去取東西?”馬上她意識到,阿格爾是要送她回家!“我不回去!”塔娜掙扎著,阿格爾緊緊抱住她。下了車,不管塔娜又踢又打,阿格爾背著行李抱起她就往樓上沖。塔娜的父母見阿格爾果然說到做到,對他增添了幾分敬佩。塔娜哭著拉住阿格爾不放手,阿格爾痛苦地說:“跟著我不會有好日子,你好好保重!”說著就掙開塔娜的手離開。身后傳來塔娜絕望的呼喊:“阿格爾!阿格爾!……”

女友心碎的哭喊讓阿格爾一連幾天茶飯不思,無法入睡。他再也不能留在這個傷心之地。2003年5月,他離開了甘肅,開始了遠方的流浪。

“草原蒼狼”愛歸來

阿格爾去了很多地方,四川、云南、西藏,一路走一路唱。酒吧、地鐵,只要能唱歌能有錢賺,阿格爾就會去唱。只有唱歌,才能減輕失去女友的悲傷。有了積蓄,阿格爾就會去所在城市的音樂學院聽課,學習文化課和樂理知識,他的歌唱有了長足的進步。

2006年是阿格爾歌唱事業收獲的一年。這年6月,他獲得了甘肅省第六屆金鐘獎一等獎;9月又獲得全國草原之聲大賽第二名的好成績。漸漸地,阿格爾有了名氣,演唱收入也豐厚起來。

2006年12月,在拉薩做歌手的阿格爾得到噩耗——阿娜去世了!阿格爾度過了幾個不眠之夜。阿娜的離世讓他驚覺人生的短暫,逝去愛情的美好。記憶閥門一打開,他對塔娜的思念像洪水般襲來。他總是夢到女友那張滿是淚水的臉,那一聲聲心碎的“阿格爾”猶在耳畔。阿格爾坐不住了!2007年春節,阿格爾帶著積蓄回到家鄉。他準備在張掖市辦一個風情吧,創立自己全新的事業。

回家前,阿格爾曾無數次設想和塔娜的重逢。當年是他不顧塔娜的深情,絕然地把她送回父母身邊,如今,說不定塔娜已為人妻母。他甚至連打聽的勇氣都沒有,就決定先把風情吧開辦起來。選地址,設計風格,他大張旗鼓地干了起來……

3月,阿格爾買裝飾材料回來。發現風情吧大廳的地上有許多風干的格桑花,一枝枝連在一起,像一個個箭頭指引著方向。阿格爾順著花走到了后臺化妝間。阿格爾推開門一看,大吃一驚!那亭亭玉立的身姿,那清澈如水的眼眸……是塔娜!塔娜哭著說:“你這膽小鬼……”阿格爾又驚又喜,涕淚交加。闊別四年之后,這對戀人再次緊緊擁抱在一起!

原來這些年塔娜一直在等他。她相信“草原狼”阿格爾絕對不會認輸,一定會回來找她。父母雖然張羅給她相親,可她不為所動,把全部精力用在舞蹈上,現在已經小有名氣。而阿格爾的變化更大,當年那個沉默瘦弱的青年已成長為身材魁梧的男子漢,一頭微卷的披肩長發和那張飽經滄桑的臉,有種野性的魅力。時間沒有把他們疏遠,相反,他們更加相愛!

2007年5月,阿格爾的民族風趣演繹吧在張掖市落成。開業當天,風情吧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人們在這里盡情享受民族風味小吃,欣賞民族歌舞。阿格爾一口氣唱了《姑娘走過的地方》等三首歌,塔娜則激情伴舞。第一首是他們相遇時塔娜唱的歌,而另兩首則表達塔娜對男友的愛。唱到最后客人們笑了,他們看明白了,這兩人分明是在熱戀嘛!

張掖市電視臺還為他拍了電視專題片。片子播出后,阿格爾的名字在張掖地區家喻戶曉。通過這部專題片,塔娜的父母重新認識了這個貧窮、殘疾卻有著桀驁不訓的性格和堅強品質的年輕人,不再反對他們交往。阿格爾與塔娜的愛情光明正大起來。

2007年12月,裕固族的一位導演要拍攝一部本民族的歌曲MV。阿格爾被選中。于是那首《阿爾泰的蒼狼》橫空出世:傳說裕固族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由一只蒼狼帶領走出了困境,找到了祁連山水草豐美的草原。歌曲很快流行,阿格爾的名字更是紅遍了張掖地區,風情吧生意越發興隆。

2008年7月,在兩家大人的操持下,阿格爾和塔娜舉辦了隆重的定婚儀式。一對歷經磨難的有情人終成眷屬。■(責編 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