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牛花的哲學

李峰松

觀察一棵牽牛花的生長,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情。

這是我最喜愛的秋花之一,它花型簡約,卻并不顯得單調;姿態俏麗艷美,也無一點媚俗之氣。它是菊花的先行者,卻比菊花更加恣意爛漫,如果說菊花是花中君子,那么也不妨這樣說,牽牛花是臨風玉立的美人,只要是有一塊裸露的土地,就可以看見它纖巧的藤蔓和枝葉間美麗的花朵。

我向來喜歡簡約爽利的事物,它們不邀寵,不獻媚,本質是什么樣就是什么樣,不矯揉,不造作。牽牛花的簡約在秋花中算是最顯著的了,就那么一個個干脆的小喇叭盛開在淡淡秋光中,與雜草為鄰,與雜樹為伴,與泥土亂石相依相存。一粒種子隨風而來,落在土地上,開出美麗的花朵,盛開的花朵仿佛是在歌頌收獲的季節,為辛勞的人們搖旗吶喊。

牽牛花的藤蔓總是在尋找制高點。常言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牽牛花具有人類追求美好的特征。一枝藤蔓一旦尋找到牢固的支撐,整個植株就齊心地向上攀緣,輕盈的沒有一點沉重的感覺。輕輕地就摽上一棵挺拔的柱子或爬上一個土堆,把整個肢體充分地暴露在空中,最大限度地享受著秋日燦爛的陽光。如果你到野地里走走,就能夠輕易地看見它們飄逸的身姿,燦爛的笑容。

牽牛花的花不是羞澀的一朵一朵的漸次開放,而是一開就是幾十朵,幾百朵,把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紫紅、大紅、水紅、粉紅、皎白或蔚藍,大有把所有的秋日的清涼、爽快、熱烈和成熟都吸納進去,凝結成一顆顆顆粒飽滿的種子。

有的人說牽牛花千好萬好,只是花朵不能長久的開放,一遇到熾熱的秋日中午陽光就偃旗息鼓,將花瓣收縮起來。牽牛花在黎明時分開放所有花朵,到太陽升高以后,花朵便萎縮起來,這是事實。然而這確是一種適者生存的生物哲學,大自然在自然長河里不知道淘汰了多少不適者,而這樣一棵柔美的牽牛花卻延續了下來,在敬畏大自然的同時,也贊美牽牛花。牽牛花以一種文武之道,一張一弛的精神,順應了自然的發展規律,也保證了它長久的發展生存下來,這也不能不說明牽牛花有過人之處。我們不能美則美矣,片面地要求別的物種盡善盡美, “黃金無足色,白玉有微瑕”知道這個道理,對自己求其全反不為過也,因為我們總是有弱點的。牽牛花熱愛陽光,把整個肢體暴露在陽光下,平展的綠色葉片最大限度地吸收來自陽光的養料,供給最鮮嫩的花朵,當放則放,當收則收,揚長避短比不識時務要好得多,又比那些無謂的做一些表面文章的人不知道要高明多少!

當夕陽斜照時分,秋風中的牽牛花又恣意爛漫了,在清涼的空氣中,牽牛花越發的顯得精神。我記得孩提時代,一家人圍坐在院子里,在合歡樹下吃著晚飯。籬笆邊的牽牛花,所開的花朵把籬笆掩映起來,使清涼的空氣更顯得清新。成條的絲瓜懸掛在瓜棚下,碩大的南瓜依籬邊靜默,一個蜘蛛網在空中懸架,自然的和諧給了我童年時代難以描繪的美麗。現在我似乎聽到了牽牛花旋轉的向上的藤蔓發出的悅耳的叮咚聲,響在了淡淡的秋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