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孫興運

煤礦上一同來了兩個礦工,大山和小山。

大山和小山是親兄弟。大山比小山大五歲,可小山從不把大山叫哥。因為小山打心里瞧不起大山。

大山憨厚老實,不善言辭,只會賣力氣干活,人家嘲笑、作弄他,他也從不發火,只是憨憨地一笑。工友們覺得大山木訥,小山也恨大山窩囊。

小山聰明伶俐,富有心計,加之生性好勝,誰招惹了他都會被他的陰招搞得苦苦告饒。小山偶爾闖了禍,憨實的大山就站出來為他背黑鍋。

可小山不領情,說大山那夯貨是賤慣了,頭上不扣個屎盆子他悶得慌。他不招認誰能怎樣啊?純粹是丟臉嘛!

大山曾勸小山別跟工友鬧事,可小山不理大山。后來小山憑機巧贏得了礦主的喜歡,當上了工長,更不拿大山的話當回事。

工友們不敢惹上小山,也不敢說他壞話。一旦被小山知道,小山就會變著法兒找碴,讓你干最重最險的活、克扣你工錢,甚至連打帶罵要開除你。

每次小山懲罰工友時,大山都會出來阻擋。后來小山氣急了,對大山吼道,你冒出來充什么大蒜啊?要不你就替他啊?大山聞言臉一紅,就默默地干那最重最險的活兒。氣得小山直罵他蠢豬!

幾個憋氣的工友在一起嘀咕著要好好教訓一下小山,哪怕被開除也不受這份氣了。大山聽見了,走過去深深地鞠一躬,紅著臉說,對不起了,俺沒管好他,讓大伙受委屈了!

看在大山厚實誠懇的分上,工友們盡管恨小山,卻也只能忍著。小山畢竟是大山的親弟啊,大山為他也受了不少苦啊。

可小山總以為工友們被他馴服了,依舊那么趾高氣揚地輕狂著。

那天,大山照常跟工友們下了井。正在掘煤時,兩個工友吵了起來,吵著吵著就動了手。大家都停下了活兒去勸架,可愣是勸不下來。有個工友喊了聲,不行就去叫工長啊!

立即就有人沿坑道上去叫小山了。大山隱隱地感到一絲不祥,可他還沒來得及喊呢,那人就鉆出了井口。

一會兒,小山戴著礦燈下來了。他邊走邊罵道,哪個王八羔子活膩了敢在這里打架?俺今天得讓他知道誤工鬧事是啥滋味!

大山趕快擋在了工友前面說,回去吧,沒人鬧事。

走到近前的小山拿礦燈在工友臉上照了一遍說,沒人鬧事?那是瞧老子清閑不是?有種打架就站出來!

大山身后突然有人喊,老子打架了,你能怎樣?

大山一驚,回頭望去,是剛才打架的那個人。可打架的另一個人已經借著混亂溜到了小山背后,他手中還握著一支鋼釬!

大山感到了恐慌,他回頭對小山吼道,出去!俺們的事俺會處理。小山冷笑著說,就你那熊樣?趁早讓開!別在俺眼前丟人了。

大山急了,從身旁奪過一把鐵鍬橫在胸前說,再不滾出去俺就揍你!小山揮舞著電棍說,再不讓開今天連你一起揍了!說罷,小山的電棍就揚了起來。

透過井口的一絲光亮,大山看見小山身后的那個人也舉起了鋼釬。大山徒然往前一竄,小山的電棍準確地擊中了大山的肩頭。

大山一下子竄到了小山的身后,鐵鍬卻在小山面前一尺遠的地方早已滑落了。

小山剛想張口罵大山是蠢豬,卻發現大山在他背后倒了下去。

小山看見大山的腹部竟插了一支長長的鋼釬!

頃刻,小山明白了:那鋼釬本是扎向他的。他傻愣愣地看著大山,滿眼的淚。

黑暗中,有人喝道,給他跪下!

呆立的小山腿一彎,終于哭出了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