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ques F.Poos
雖然在2010年到來之前,我們無從知曉逐步形成新的經濟運行機制和全球監管架構的確切形式和一致性,但是我們清楚地知道,必須實現市場力量和政府監管的有機結合
1979年6月7日,中國銀行盧森堡分行正式設立。這是新中國自1949年成立后在海外設立的第一家銀行機構。
事實上,中、盧兩國就開設中行盧森堡分行的接觸和磋商則要回溯到更早的1978年。法國社會和歷史學家雷蒙?阿隆曾將1978年稱為“中國年”。
這一年,中國在國際政治舞臺上令世界矚目:中日兩國簽署和平協定;新中國政府得到美國官方承認,并恢復了在聯合國安理會的常任理事國席位。
雷蒙?阿隆寫道:直到25年后,華盛頓的外交家們才終于意識到,“中國政權的改變已是不爭的事實,中國共產黨的統治地位已不可撼動”。
在中國國內,1978年標志著自1976年毛澤東逝世以來政治動蕩局面的終結。公眾普遍認為新的領袖鄧小平在繼承新中國創始者思想成果的基礎上,開創了全面改革的新局面。他深謀遠慮地提出了對外開放政策,宣布與歐洲建立合作伙伴關系。
今天,這一地緣政治抉擇仍發揮著作用:中國和歐盟在經濟領域開展競爭,在人權方面有不同的見解,但絕不存在任何軍事對抗和沖突。中國自上世紀70年代末就極力倡導建立多極化世界政治格局,在這一格局中,歐盟應作為獨立的一極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在經濟領域,鄧小平提出了中國到2000年全面實現“四個現代化”的宏偉目標。他強調,要想實現這一艱巨目標,必須擴大與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合作。
在我上世紀70年代末及之后多次訪問中國期間,中國主人們總是提出要向我們學習,令我印象深刻。
身為一個小國的公民,如此贊譽讓我感到些許驚訝,甚至汗顏。世界人口第一大國、擁有幾千年燦爛歷史和文化的中國能向我們學習什么呢?顯然,我忘記了毛主席1956年說過的一句話:“無論大小,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優勢和弱勢。”而這一事實往往被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有意漠視。
我很快理解了中國實施改革開放政策的重大意義。為了適應中國經濟發展的需要,新政治經濟學理論被引入(不要與列寧1921年提出的新經濟政策混淆),被西方發達國家證明行之有效的實踐經驗和技術成果也得到了廣泛運用。
中國已開始由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型。歐美政客和商人總能聽到的一個消息就是:“預訂北京飯店的房間太困難了。”
最近的經濟變化啟發了我對政治經濟學給予更深入的審視。
約瑟夫?熊彼特在他的經典著作《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和民主(1942)》中指出,經濟進步是“毀滅性創造”的結果。
舊有生產技術的消亡會經歷一個痛苦的過程,但最終都將被新的生產技術所取代。在危機時期,這種變革的速度會更快。這一過程并非資本主義經濟所獨有,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也同樣適用。
早于熊彼特50多年,卡爾?馬克思在他的巨著《資本論》中就發現,資本家的資本積累過程創造了“資本集中”(如果活到今天,他會用“泡沫”一詞)。
他預言,隨著這一集中過程的持續演進,資本主義經濟終將被沖垮,資本主義體制的災難性崩潰將不可避免。面對金融危機,馬克思這一理論在許多學術文章和爭論中又重新被提及和重視。
也許我們還沒有處在崩潰的前夕,但通過實施銀行業和經濟援救計劃,西方國家對經濟活動進行大規模干預,這無疑表明經濟自由主義的根基已被徹底動搖了。
誰還會堅持亞當?斯密“看不見的手”的理論呢?這位偉大的經濟學家認為,自由競爭的市場機制這只“看不見的手”能確保經濟資源的最優配置,并實現社會整體及每個個體的利益最大化。
“看不見的手”正在顫抖,但是還沒有被砍掉。中國總理溫家寶2009年2月2日在劍橋大學(亞當?斯密18世紀曾在此任教)發表重要演講時也提到了這只“看不見的手”,他說:“我們已經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在政府宏觀調控下,市場機制對資源配置發揮著主導作用”。他同時強調:“市場競爭無形之手和政府調控有形之手應同時有力地發揮作用。”
“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或“社會市場經濟”??在本次危機的沖擊下,兩者概念差異已微乎其微了。
熊彼特的“毀滅性創造”正受到持續關注。在全球化浪潮下,這一過程已在世界各國發生,推動各類經濟參與者和經濟體系趨于統一,并逐步形成新的經濟運行機制和全球監管架構。
雖然在2010年到來之前,我們尚無從知曉它們的確切形式和一致性,但是我們清楚地知道,必須實現市場力量和政府監管的有機結合,亦即“有形之手”和“無形之手”的結合。★
譯/武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