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把撤圍當勝利　肉麻吹噓留笑柄

李大宏　李大鈞

抗日戰爭勝利后,為了爭取和平,避免內戰,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堅持和斗爭下,國共兩黨于1946年1月10日正式簽訂了“停戰協定”。中國共產黨及其所領導的人民軍隊堅決擁護并嚴格履行這一協定,但國民黨蔣介石對此“協定”毫無誠意,明著下達停戰令,暗地卻在調兵遣將,密令其軍隊迅速“搶占戰略要點”。從當年1月13日到5月底,國民黨前后違約向解放區周圍運送和調集42個軍118個師計130余萬人,僅是部署在晉綏和晉察冀兩個解放區周圍的部隊就達38個師、33萬之眾。是年6月,國民黨蔣介石不顧民眾的和平愿望,在完成了內戰的各項準備之后,便徹底揭下了假面具,公然撕毀停戰協定,對我各解放區發動全面進攻。6月下旬,國民黨集結30萬重兵圍攻我中原解放區,企圖首先占領承德和冀東地區,然后以主力奪取我晉察冀解放區首府張家口,控制平綏、同蒲鐵路及平漢鐵路北段,分割我晉綏、晉察冀與東北解放區。與此同時,盤踞于晉北的閻錫山所部也借機對我晉綏、晉察冀所屬之雁同解放區不斷挑釁和襲擾,對我解放區構成了重大威脅。

鑒于這種嚴峻的斗爭情勢,我解放區軍民在黨中央領導下,被迫采取了自衛反擊行動,重創來犯之敵。1946年7月20日,中共中央向全黨全軍發出指示:“蔣介石破壞停戰協定,破壞政協決議,在東北占我四平、長春等地后,現在又在華東、華北向我大舉進攻,將來亦有可能再向東北進攻。只有在自衛戰爭中徹底粉碎蔣介石的進攻之后,中國人民才能恢復和平?！痹诖松郧?中共中央軍委已命令華北我軍率先殲滅閻錫山各部,控制山西,使晉綏、晉察冀、晉冀魯豫三個解放區連成一片。具體步驟為:第一步奪取太原、大同之間的同蒲鐵路北段;第二步集中晉綏、晉察冀軍區主力攻占大同;第三步奪取正太路(正定—太原),并相機占領石門(石家莊舊稱)、太原。

按照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的指示,我晉綏、晉察冀解放區軍民協同作戰,僅用40余日就連續攻克山陰、岱岳、寧武、崞縣、繁峙、代縣、五臺、定襄等重要縣城,殲敵8000余人。切斷了大同、原平之間的聯系,控制了忻縣以北的同蒲鐵路。大同遂成為一座孤城。

此時的大同,既是同蒲、平綏兩鐵路的交匯點,又是閻錫山在晉北地區經營多年的堡壘和據點,國民黨始終把它視作“鞏固華北,屏障綏寧,呼應熱察,支撐太原”的戰略要地,已經成為阻礙我晉察冀與晉綏兩大解放區連成一片的惟一障礙。

為掃清這一障礙,我晉綏、晉察冀兩軍區部隊于1946年8月打響大同戰役,并迅速拿下了大同北面的北關車站、站東大街、面粉公司、酒精公司等要點,完成了城北的外圍戰斗,還收降了敵軍海福龍部。緊接著相繼拔除了城郊、城周其他各外圍據點和要害,準備攻取大同城。9月4日,傅作義因受到蔣介石許諾的“利益”誘惑,由歸綏以3萬多人馬傾巢東犯,赴援集寧、大同,這樣我軍在兵力上不占優勢。為了積蓄力量、避其鋒芒、爭取主動、以利再戰,毛澤東同志審時度勢及時為中央軍委起草了《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的黨內指示。9月17日,我人民解放軍根據形勢的變化,主動取消了對大同城的圍攻。

在這樣的背景下,以蔣介石為代表的國民黨軍政要員們,將我軍撤圍后大同守軍這種短暫的喘息,夸大其詞,視為是戰爭中的奇跡,紛紛給楚溪春為首的大同國民黨守軍狂拋嘉勉鼓噪之詞,流露出了他們渴望保住重鎮大同這個“戰略要點”的急迫心情。而閻錫山等人則更是借題發揮,大肆渲染,遂在1946年9月25日于太原海子邊召開所謂的“大同保衛戰祝捷大會”。又是敦促善后救濟總署和自己的代表親往大同犒勞、慰問大同駐軍;又是指示他的輿論工具大放厥詞,極力向外界炫耀其盤踞于大同的楚溪春部如何如何以孤軍據險死守大同40余日,全方位為楚部邀功請賞。

其實,1946年八九月間,我晉綏、晉察冀野戰軍以雷霆萬鈞之勢第次掃清大同外圍各據點后,大軍壓境。此時龜縮于大同孤城內的楚溪春等國民黨守城官兵,眼見我軍兵臨城下,好似熱鍋上的螞蟻,惶惶不可終日。誠如楚溪春自己所言:“在共軍圍困大同這45天里,自知責任重大,不守或守不住肯定最高當局要軍法治罪。處此進退維谷的嚴峻關頭,自己別無他念,只好隨身準備了安眠藥和手槍,睡不著覺就服藥,萬一城破,即自戕以殉黨國?！碑斘視x北野戰指揮部遵照黨中央“讓開大路,占領兩廂”的指示,決定收縮戰線、蓄勢待發,撤圍大同后,困守城內的國民黨太原綏署大同領導組主任兼山西北區作戰軍總司令楚溪春,緊繃的神經才暫且松弛了一下,便立刻反過來標榜起自己的守城之功和勇忠之德。他為了給自己及其部下打氣壯膽、擺功論績,還留下了一幅“眾志成城”的筆跡。不過楚先生經過此次大張旗鼓的折騰,的確給自己弄到些微好處,不僅官位有所升遷,還撈到了一枚二等寶鼎勛章。事后,他把大同的亂攤子一股腦甩給了他的接班人、時任國民黨第十八兵團副總司令的于鎮河,而他自己則帶上家眷及隨從到沈陽上任去了。1949年1月,楚溪春在國民黨河北省主席兼北平督察總監的任上,隨傅作義將軍參加了著名的“北平起義”,楚本人也在北平和平解放的過程中曾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

太原綏靖公署鐵軍基干訓練委員會主任委員,第十兵團司令官兼太原守備司令的王靖國,原本想與楚溪春的大同守軍“危舟共濟”,不料他負責防守的太原城比大同還要提前一個星期獲得解放。王靖國不識時務,頑固堅持對國民黨和閻錫山的愚忠,最終把自己推下了戰爭罪犯的深淵。

國民黨太原綏靖公署參謀長、華北“剿總”副總司令、中將郭宗汾,當時雖然對楚溪春沒有丟掉大同城奉承為“守土保民”,給楚唱贊歌、拍馬屁。但后來他擦亮了眼睛,看清了形勢,于1949年1月22日在北平參加起義。解放后還擔任了華北軍政大學高級軍事研究室主任,軍訓部高級研究室副主任,南京軍事學院教員,全國政協委員等要職。

而早年曾與紅軍第一個交手就失利的閻軍將領、時任國民黨太原綏靖公署副主任的孫楚中將卻還在一味告誡楚溪春要“永固云中”。他頑固不化的行為,最終導致自己在太原戰役中被活擒,以“戰犯”之罪于戰犯管理所度過了12個年頭。

閻錫山的得意幫手、太原綏靖公署副主任兼野戰軍總司令趙承綬,當時還狂言“剿匪安民”。不曾想,事不過二秋,他親率的7萬之眾,在晉中之戰,沒幾天就被打了個稀里嘩啦,全軍潰敗,只好亮出白旗,向人民解放軍繳械投降,他自己也乖乖地作了解放軍的俘虜。

閻錫山平素最信得過的“自己人”、特種警憲指揮處中將處長、閻錫山出逃后代理山西省政府主席的梁化之(即梁敦厚,民國初期山西赫赫有名的立憲派首領梁善濟之子)則夸夸其談楚溪春守城乃是“奮斗結晶”。也許那時他還真是掐算不到自己的命運將會怎樣斷送和了結。

我軍從戰略上考慮,主動撤圍大同,國民黨視此為據守有功的戲劇性事件,其軍政要員對此事吹噓炫耀之辭白紙黑字,在大同留存到今天,給人以津津樂道的笑料。

曾長期追隨閻錫山先生的山西鐵腕人物、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太原綏署副主任、上將楊愛源仍然幻想著大同最好能夠永遠“固我金湯”,萬無一失。

閻錫山先生親筆書寫了“永固吾國”。將大同的得失,提升到了“國家”的高度。

1946年9月大同戰役結束后,國民黨總裁蔣介石親書“守土安邦”四字,相贈楚溪春為首的大同國民黨當局,對楚可算是莫大的“榮耀”。

國民黨第二號人物李宗仁先生也以一幅“明征定保、武烈孔彰,金城永固、正義宏揚”相贈與大同。

被稱為“小諸葛”的國民黨軍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國防部部長白崇禧書以“國之干城”。

時任國民黨軍隊參謀總長兼海軍總司令的陳誠寫了“在昔北魏,恒代稱雄,縱橫四出,罕當其鋒,潢池肇釁,塞外傳烽,前仆后繼,以捍要沖,巍然屹立,忠勇可風,史采,用訊無窮”。看起來似乎還很有些儒將之風。

周至柔當時任國民黨空軍總司令,他也題寫了“戰績輝煌”四個字,夸耀楚溪春的守城之功。

陸軍上將黃鎮球,當年是國民黨聯勤總司令。“奮抗戰之余威,遏跳梁之小丑,縱赤眉之蔽天,終莫憾乎墨守。”是他的所謂“杰作”。

國民黨第十一戰區司令長官孫連仲寫道:“逆焰猖狂,弄兵于潢。云中重寄,據險設防。萬眾一心,固若金湯。輝煌戰績,史永耀光。”氣焰頗為囂張。

上將馬占山當初是東北保安副司令長官、松北挺進軍總司令。他送給楚溪春這位共事有年的大同故舊的頌詞是“鐵血精神”。

國民黨軍聯勤副總司令兼北平第五補給區司令、陸軍中將耿幼麟書“奠定建國基礎”。此人的幻想也未免有些過于豐富了。

國民黨華北“剿總”總司令傅作義將軍當年可算是為楚溪春大同解圍幫了大忙的,他乃以行伍出身之口吻書寫道:“大同一地得失,關系晉察綏三省安危,以孤軍守孤城,歷時四十余日,終獲完成勝利,英勇軍民之光榮戰績與大同名城永垂不朽?！钡底髁x將軍畢竟是明大義、顧大局之人,1949年元月,他將北京完整地交給了人民,立下大功。

誠然,歷史終歸是公平、公正、客觀的。它是絕不會以國民黨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不管是蔣介石“守土安邦”,還是孫楚的“永固云中”,不管是楊愛源的“固我金湯”,還是周至柔的“戰績輝煌”,到頭來只有一句話,勝利是屬于人民的。

1948年底到1949年初春,我人民解放軍多路軍馬揮師塞上,對孤城大同形成了層層包圍之勢。另一方面派出城工、敵工干部摸清城內地形,收集守軍兵力部署、城防工事等情報,兼以散發傳單、宣傳品、向敵方陣地喊話,釋放戰俘做我方義務宣傳員等形式,對大同之敵展開了聲勢浩大的政治攻勢,導致國民黨大同營壘內部觸發了強烈的厭戰情緒,守城官兵軍心浮動,士氣沮喪,方寸大亂。數日里開小差的,以整連整排建制向解放軍投誠的,臨陣脫逃的不計其數。據當時城內傳出的情報稱:大同守軍成天提心吊膽地嚷嚷“天上飄的解放軍傳單如雪片”、“解放軍的大炮已對準大同城”、“大同岌岌可危”。驚恐之態可見一斑。以致出現了父母勸子脫離內戰,妻叫丈夫逃離虎口,哥姐勸弟棄暗投明的場景。這一切均為和平解放大同創造了極其有利的條件。

1949年4月底,以國民黨太原綏靖公署大同軍事守備指揮部總指揮官于鎮河將軍為首的大同守軍,迫于人民解放軍強大的軍事壓力和凌厲的政治攻勢,最終順從了人民的意愿,無條件接受人民解放軍提出的和平解放大同的所有條款,主動放下了武器向人民解放軍投誠。

1949年5月1日,籠罩在古城上空的戰爭烏云悄然退去,兩軍對峙、劍拔弩張的氣氛被歡樂和喜慶替代。人民解放軍以勝利之師、正義之師、和平之師的雄姿開進大同四關、四門以及圍城工事,正式接防……古城沸騰了。經受過戰亂之苦的人們一掃往日的壓抑,欣喜若狂地涌向街頭,夾道歡迎人民解放軍入城。百姓們奔走相告——大同解放了!大同和平解放了!從此,這沸騰的一刻成為大同人民心中的永恒。這既是眾望所歸,也是大勢所趨。

(責編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