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遠生
主政廣西、廣東兩省和中南地區
建國后,陶鑄歷任中共中央中南局委員,中南軍政委員會委員,中南軍區政治部副主任、主任,中南軍區黨委常委,中共廣西省委代理書記,中共中央華南分局第四書記、華南分局代理書記,華南軍區第二政委,廣東省人民政府代理主席,中共廣東省委書記、第一書記,廣州軍區第一政委、軍區黨委第一書記,廣東省省長,第八屆中共中央委員,中南局第一書記,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中央宣傳部部長兼文辦主任,國務院副總理等職,在黨的八屆十一中全會上當選為政治局常委。他在地方和中央領導崗位上為中國人民的翻身解放和幸福安康奮斗不懈,譜寫了新的壯麗的人生篇章。
從1949年隨軍南下到1966年離開,陶鑄在中南地區工作17年。他主政廣西期間,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即取得了清匪反霸的全面勝利。在廣東,作為省委主要負責人,他認真貫徹黨中央的部署,堅決執行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積極探索建設社會主義的正確道路。他注重發展工業生產,領導建立了一批工廠企業,為廣東的經濟建設奠定了重要基礎。他注重農業發展,特別重視農業科學研究,在培育良種、發展經濟作物等方面下了很大功夫。他注重加強城鄉基礎設施和環境建設,要求把祖國的南大門建設得更加美麗。他重視宣傳和文化工作,深信“沒有文化建設不了社會主義”,領導創辦了《羊城晚報》等群眾喜聞樂見的報紙,建起珠江電影制片廠等一些重要的文化設施,關心作家、藝術家的工作和生活,支持他們創作了一系列優秀文藝作品。在他和省委一班人的領導下,新中國建立后10余年間,廣東省的工農業生產和各項社會事業迅速發展,南粵大地呈現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陶鑄遵循黨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關心人民群眾的疾苦,時刻把人民的冷暖掛在心上。為了讓世世代代生活在破舊木船上的“水上人家”能夠到陸上安居,他多次深入到珠江岸邊的“水上人家”了解他們的生活狀況,并親自找來設計人員共同研究,分期分批為水上居民建造新的住宅,使水上居民“居有其室”,結束了“以船為家”的歷史。
黨的過渡時期總路線公布后,他十分重視對農業合作化運動的領導,親自抓了棋盤寮農業合作社和冠山農業合作社兩個全國聞名的典型,他堅持從實際出發,再三強調由低級向高級發展,要自愿、自覺、互利,所以廣東的農業合作化開展得比較平穩。他狠抓了農田水利基本建設,重視農業科學研究和培育優良品種,關心發展熱帶、亞熱帶經濟作物。經過數年奮斗,廣東百分之八十的農田灌溉設備得到改善,改變了從外省調進糧食的狀況,逐步實現了糧食自給有余,并大量發展了經濟作物的生產,從而有力地促進了工業和其他事業的蓬勃發展。
1959年初,他從實際工作中看到人民公社化和“大躍進”運動中“左”的傾向對農業生產所帶來的巨大損失,意識到生產力脫離生產關系問題的嚴重性,果斷地停止了這些錯誤做法,開始對工作中的失誤進行糾正,認真總結經驗教訓,并于同年4月在汕頭主持召開廣東省委常委擴大會議,代表省委常委作《總路線與工作方法》的報告,認真總結了經驗教訓。在隨后召開的黨代會上,主動承擔領導責任。
1960年10月,他出任中南局第一書記。這一時期,由于“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中“左”傾錯誤的發展和自然災害的影響,全國出現了嚴重的經濟困難。陶鑄認真貫徹黨中央提出的“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方針,從中南地區的實際出發,切實抓工農業生產的調整和恢復。他抓住大辦糧食和安排好群眾生活這個中心環節,深入調查研究,摸索農村經濟走出困境的路子。他明確支持河南省委提出的農民借集體土地種菜,以渡過困難的辦法;他深入廣東省南??h,總結推廣包產到生產小隊的經驗,以解決生產小隊之間平均主義的問題。1961年春,毛澤東在廣州主持召開會議,討論制訂農村人民公社《六十條》,決定調整農村經濟政策,并指定陶鑄擔任《六十條》的起草委員會主任。陶鑄為了掌握第一手材料,5月回到家鄉祁陽縣,深入到石門公社石峰大隊的四個生產隊,去看公共食堂。對農村分配、生產責任制、公共食堂等一系列農村經濟政策怎么調整有了底。為了進一步掌握調整生產關系的情況,他與中南局第二書記王任重深入廣西龍勝縣的貧困山區搞調查研究,向黨中央和毛澤東寫出一份報告,受到毛澤東的高度贊揚,毛澤東批道:“問題的提出是馬克思主義的,解決問題的方法,也是馬克思主義的。”
在陶鑄支持下,中南幾省區不少地方農村實行了不同形式的經營管理責任制,對于恢復生產,渡過難關,起到了很大的作用。1961年初,他總結清遠縣洲心公社試行的“五定一包”的生產責任制經驗,并逐步組織推廣。為了打消基層干部的顧慮,他多次在會上說:“我不怕說資本主義,我就怕餓死人!”他先后在廣州和武漢主持召開中南地區經濟工作會議和工業問題座談會。在總結經驗教訓的基礎上,在全國率先下發《對當前工業中需要解決的幾個問題的初步意見》等調整工業生產的文件,深刻指出中南地區工業生產中存在的問題,提出“退夠”、“搞活”的總的要求和調整工商業的一系列切實有效的措施。經過幾年的努力,中南地區工業生產進一步發展,出現了建國以來少有的好形勢。
作為中南局、華南分局和廣東省委的主要領導人,他善于團結和愛護知識分子,關心他們的政治上的進步和生活上的困難。早在1955年12月,他就在廣東省知識分子工作會議上明確指出,知識分子“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1961年,他指出,不要再使用“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這個名詞了。1962年,在周恩來主持召開的全國科學工作會議和全國戲劇工作會議上,他第一個發言,主張給知識分子“脫掉資產階級的帽子”,“應該叫人民知識分子”,當時參加會議的周恩來、陳毅等中央領導也予以肯定,這就是后來被稱之為為知識分子“脫帽加冕”的會議。這個轉變當時對團結全國的知識分子,發揮知識分子作用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三年經濟困難時期,他親自過問和解決高級知識分子生活上的困難問題,專門成立“高知”辦公室,要求有關部門適當解決他們的副食供應,給予必要的照顧。他特別重視教育事業的發展,親自兼任暨南大學校長,帶頭為學校的建設捐款。每年春、秋兩季,他堅持與教育工作者見面座談,并定為制度,戲稱為“春秋兩祭”。在他的直接關懷下,廣東蓋起了科學館、眼科醫院、電影制片廠,辦起了《羊城晚報》《廣東畫報》,編印出版著名畫家選集。他深知黨的統戰工作的重要性,努力把各方面的力量集中到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上來。他經常與黨外民主人士座談,向他們傳達黨和國家的重大決策,誠懇征求他們的建議和意見。他對黨外民主人士的工作進行了妥善安排,并使他們有職有權,充分發揮積極性。在他的親自主持下,廣東為歸國華僑建起了華僑新村,一些知名人士的住房也得到了相應的照顧。他不止一次地用“千金市骨”這個典故來啟發教育干部,提出要‘不拘一格地去物色人才,尊重和信任知識分子。
陶鑄在理論方面有很深的造詣,而且文字水平較高,在戰爭年代他就勤于寫作,第四野戰軍政治部發出的許多文件和指示就出自他的筆下。新中國建立以后,他依然筆耕不止,聯系實際生活和工作,撰寫了涉及哲學、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領域數百萬字的著述,對總結歷史經驗,糾正黨內錯誤思想,改善黨的領導,改進黨的作風起了很好的作用。
“心底無私天地寬”
陶鑄一生忠于革命,忠于黨的事業,歷經磨難,百折不回。在大革命失敗時,他堅信革命必將勝利,毅然投入到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斗爭中;在身陷囹圄時,他大義凜然,堅持自己的信仰。他那襟懷坦白、光明磊落、堅持真理、英勇樂觀的革命情操,令人景仰。他的《理想·情操·精神生活》《思想·感情·文采》等著作,反映了一個革命家的精神境界。他在所著的飽含革命激情的散文名篇《松樹的風格》中寫道:我想,所謂共產主義風格,應該就是要求人的甚少,而給予人的卻甚多的風格;所謂共產主義風格,應該就是為了人民的利益和事業不畏任何犧牲的風格。每一個具有共產主義風格的人,都應該像松樹一樣,不管在怎樣惡劣的環境下,都能茁壯地生長,頑強地工作,永不被困難嚇倒,永不屈服于惡劣環境。他號召黨員干部學習“松樹的風格”:“只要是為了人民的利益,粉身碎骨,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而且毫無怨言,永遠渾身洋溢著革命的樂觀主義的精神?!彼男呐c廣大農民的心貼在一起,他動情地說:“為農民一日三餐干飯,我奮斗死而不惜?!碧砧T的人生正是松樹風格的最好寫照。他還寫過一首七律《贈曾志》,詩云:重上戰場我亦難,感君情厚逼云端。無情白發催寒暑,蒙垢余生抑苦酸。病馬也知嘶楊晚,枯葵更覺怯霜殘。如煙往事俱忘卻,心底無私天地寬。
陶鑄的散文和詩,陶鑄的人生歷程和精神風范,充分反映了松樹般的革命風格和“心底無私天地寬”的壯闊胸襟。他具有坦蕩、寬闊的胸懷。他勇于探索,善于創新,注意研究革命和建設的規律,在不少問題上提出了具有一定前瞻性的意見和建議。在革命隊伍內部,同志之間,他從不隱瞞自己的觀點,從不計較個人得失。他善于深刻反思,敢于修正錯誤,追求真理,并對在工作中出現的偏差,主動作自我批評。他曾痛切地指出,新中國社會主義建設中,造成國民經濟三年嚴重困難的根本原因,要嚴肅認真地從領導工作的缺點中去查找。他說過:要培養高尚的情操,就要丟掉一切私有觀念,與自己的個人主義思想徹底決裂;要有堅強的革命毅力和“韌性”;要有豐厚的勞動人民的感情。這樣的歷練和修養,成就了陶鑄曠達的人生,也給每一個共產黨員樹立了崇高的榜樣。
陶鑄注重實際,不尚空談。對于工作中的問題,他總是注意進行實地考察,集中群眾智慧,提出解決辦法。他在廣東省和中南局工作期間,每年都要抽出三四個月以至更多的時間,深入工廠、農村、學校,深入山區、海島和生產第一線,解決問題,總結經驗,指導工作。陶鑄曾說:“調查研究與一切經過試驗是我們工作方法中的重要方法,對于唯物論者來說,這是工作中帶根本性的方法。”從珠江兩岸到粵北山區,從潮汕平原到五指山脈,都留下了他的足跡。他還先后在東莞、花縣、番禺等縣的社隊蹲點調研,與農民同吃、同住、同勞動,召開調查會、座談會,了解情況,指導工作,解決問題。1957年初,陶鑄帶領杜導正等人去新會縣農村調查時,就提出一個發展多種經營的問題。他認為發展農村經濟光靠種糧食不行,新會要利用本地優勢,開展多種經營。
陶鑄艱苦樸素、嚴于律己。每次到基層工作,事先總要“約法三章”:不準迎送;不準請客;不準送禮。并讓隨行人員監督檢查,具體落實。他特別反對擺闊氣、講排場,堅決反對假公濟私。他在廣州工作和生活多年,居住的房子從來沒有更換過。住房維修時,因維修費超過了預算,他還將自己多年的積蓄上交機關,以補維修款之缺。有同志建議在廣州從化溫泉建樓辦公,他堅決反對。陶鑄說:“要時時刻刻地想著:我能夠為群眾做些什么?我為群眾做了些什么?”在三年經濟困難時期,陶鑄聽說毛澤東帶頭不吃豬肉,便也響應說不吃豬肉。1962年,他出差湖南,堅持不吃豬肉。接待人員覺得實在過意不去。陶鑄說:“你們不要管這個,你們把農業搞好,把老百姓生活搞好,比什么都重要?!?/p>
陶鑄在《革命的精神生活》一文中,比較系統地闡述了對理想和情操即精神生活的觀點。他認為:建設社會主義和實現共產主義,從根本的意義上來講,就是為了提高廣大人民的物質生活(當然同時也是為了提高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我們要使大地上都長滿莊稼,使荒山野嶺都種上果木,使山坑山坳建成湖泊水庫,使湖泊水庫里都養上魚,使所有的海灘都種上樹木,變成為綠色長城,使沙漠種上葡萄、棉花,使每個人都能住上舒適的房子,使所有的房間在晚上都亮起電燈,使所有的人都穿上整齊漂亮的衣裳,出門都能坐汽車,都能豐衣足食。過去的統治階級也強調物質生活,但是,他們只強調他們本階級的,只強調少數人的;他們過的那種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糜爛生活,是榨取無數勞動人民的血汗得來的;而我們卻是要使得每一個勞動人民通過自己的辛勤勞動,都能過上豐富的物質生活。他強調說:在我們來說,一刻也不能沒有精神生活。我們之所以無論在什么時候都是充滿活力,朝氣勃勃,意態昂揚,勇往直前,原因是什么呢?決不只是由于吃多少斤豬肉,吃多少斤砂糖,或增加多少工資,即是說,我們前進的動力,主要是靠政治思想教育,不斷提高人民的共產主義覺悟,使大家都能具有崇高的理想、高尚的情操和充實豐富的革命的精神生活。他最后指出:理想、情操、精神生活,這三者是緊密地聯結在一起的。如果能把這三個問題都解決好,那我們就會不為物質所束縛,就會創造出一個有豐富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新世界。
萇弘血化碧
從1965年1月至1967年1月被“打倒”失去自由前的兩年間,陶鑄擔任國務院副總理,分管宣傳文教等方面的工作,同時協助周恩來總理為克服“文化大革命”中“左”的錯誤對工農業生產的嚴重影響做了很多工作,為黨和國家作出了重要貢獻。
陶鑄重視教育科技工作。他要求黨委領導經常檢查了解并幫助解決科學和教育等方面存在的問題,全日制學校的經費必須保證??顚S?要大力發展中小學,鼓勵學生參加勞動,勤工儉學。他指出科學技術和農業生產關系密切,不可以設想建設現代化的農業可以不要科學,要求各級黨委重視科學工作,認真領導科學工作;在國防科技方面,他要求國防科技人員虛心和頑強地學習現代軍事科學技術,爭取盡快熟練地掌握現代化的技術裝備,登上現代軍事科學技術的高峰。這些思想在當時非常難能可貴,對于促進社會各界重視科技事業,推動中國科技事業發展發揮了積極作用。
陶鑄重視農村基層文化建設。1965年6月他在接見“烏蘭牧騎”巡回演出隊時,鼓勵農村籌辦“烏蘭牧騎”式的文化輕騎隊,要求這樣的隊伍能進行多種藝術形式的綜合性演出,活動方式要輕便靈活,人員要一專多能,真正深入農村。他還就辦好省一級黨報的“農民版”、做好農村電影和幻燈放映等工作提出要求,促進了農村基層文化建設。
陶鑄對加強農村衛生工作和改進公費醫療制度進行了深入研究和積極探索。1965年8月他在接見廣東省、廣州市和中山醫學院醫療隊時指出,醫生、醫學和衛生要為農民服務,當然城市也需要,但最迫切的還是農村。對于當時的公費醫療制度,陶鑄也指出了存在的問題,認為公費醫療制度本來是一項重要的社會保險,但是實行起來還有不少毛病,甚至助長一部分人成了“吃藥專家”,藥物的浪費也非常嚴重,要設法加以改變。
陶鑄協助周恩來總理為限制、減少“文化大革命”中“左”的錯誤帶來的沖擊和損失做了很多有益工作。1966年6月,經過鄧小平提名,毛澤東首肯,陶鑄奉調進京擔任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中央宣傳部部長兼國務院文辦主任。協助周恩來總理處理黨和國家的日常事務。在黨的八屆十一中全會上當選為政治局常委,后被任命為“中央文革”顧問。陶鑄按照劉少奇、周恩來和鄧小平的意見,主持制定了《關于工業交通企業和基本建設單位如何開展文化大革命運動的通知》及隨后制定的《補充通知》,力圖限制“文革”開展的范圍,抵制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對城鄉生產戰線的破壞。爾后,按照周恩來總理的指示,親自為《人民日報》撰寫《抓革命促生產》的社論;根據中央常委辦公會議精神和毛澤東的指示,主持起草了《農村五條》和《工廠六條》兩個文件,明確提出農村縣以下暫時不搞“文化大革命”,集中力量搞好秋收秋種,確保生產建設正常進行?!拔幕蟾锩敝?陶鑄經常通宵達旦,協助周總理處理來自各方面的問題,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文化大革命”初期“左”的錯誤對城鄉生產的破壞,減少了工農業生產的損失,緩解了當時工交戰線和農村的混亂情況。
中宣部、教育部、文化部、新華社、人民日報社、國家廣播事業局、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這些在“文化大革命”中首當其沖的部門,都在陶鑄分管之內。處于風口浪尖上的陶鑄,在錯綜復雜的形勢下,對江青等人搞亂黨和國家的作法進行了抵制和斗爭,在宣傳文化方面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黨的八屆十一中全會前,在負責修訂準備提交這次全會通過的黨中央文件《關于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決定》時,他堅持黨性原則,堅決刪除其中關于“黑線”、“黑幫”專政等內容,盡可能抵制江青、陳伯達等人塞進這個文件的極“左”觀點,堅持寫入黨的干部絕大多數是好的和比較好的,犯錯誤包括犯嚴重錯誤的干部絕大多數是可以改正的,以及軍隊不搞“四大”等內容。陶鑄對“打倒一切”十分不滿,竭盡全力保護老干部和文藝界知名人士。針對文藝界所謂“歪曲工農兵形象問題”、“方向性問題”、“才子佳人戲問題”、“中間人物”及“毒草”問題等說法,陶鑄敢于發表正確意見,甄別、澄清了不少認識問題。
在1966年11月中旬至12月初召開的全國工交座談會上,陶鑄堅持工礦企業不搞“四大”,堅持八小時生產的主張。陶鑄的正確作法為林彪、江青等人所不容。由于他堅持原則,拒絕批判劉少奇、鄧小平,并千方百計地保護老干部和革命群眾,成為林彪、江青等人篡黨竊國的障礙。1967年1月4日,江青等人采取突然襲擊的卑鄙手段,捏造罪名,誣陷他是“中國最大的?;逝伞?、“復辟資本主義的急先鋒”,把他與劉少奇、鄧小平同列為打倒的對象,進行步步升級的關押揪斗,從此失去人身自由,遭到造反派揪斗。由于監管的人監視很嚴,他不能同前來探望的女兒談任何現實情況,就給她講歷史上的直節忠臣的故事,滿懷激情地講漢朝的范滂如何剛直不阿,挺身就險,跟擅權禍國的宦官閹黨作斗爭;情真意切地講為官清正廉潔、關心人民疾苦的宋代賢臣范仲淹,如何不畏權貴,抨擊時弊,在被貶外逐時,還念念不忘“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陶鑄憤激地說:“我就是因為不會給他們叩頭下跪才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以后,我還要憑著這點骨氣活下去!”
1967年9月7日晚,姚文元的文章《評陶鑄的兩本書》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廣播,9月8日在《人民日報》發表,開始在全國范圍內對陶鑄公開點名批判。陶鑄在極端痛苦之中,為明心志,用毛筆寫道:“自殺,就是有見不得人的事,不想把自己問題搞清楚。當然也有這樣的可能,就是你去見了馬克思,問題還是弄不清楚。那也不要緊,事實終究是事實,最后還是可以弄清楚的。我相信我自己的四句話:性質縱已定,還將心肝掏。萇弘血化碧,哀痛總能消?!遍L期的精神折磨和肉體摧殘,陶鑄的身體受到了致命的傷害,1968年10月前后患了腦腺癌,并且由于得不到及時治療而擴散。1969年10月18日,林彪、江青一伙以“戰備疏散”為由,不顧他已病體枯槁,仍將陶鑄押送到合肥某部隊醫院。在那里,他度過了43年革命生涯的最后43天。
陶鑄在被迫與曾志生離死別時,曾寫下包括前面那首七律在內的兩首《贈曾志》,抒發“乾坤永照余肝膽,生死難忘負馬恩”的信念和“如煙往事俱忘卻,心底無私天地寬”的襟懷。在字廊,陶鑄還留下一首七律《1969》:“字廊前花木森,風送芬芳入杳冥。靜坐偶欣唯蝶舞,夜眠深苦長蚊鳴。漢家獄辱周何怨,宋室廷刑岳慨承。人世煩冤終不免,求仁奚用為身名?!?969年春天大手術后,陶鑄力弱體衰,每日在室中讀書練字,用毛筆將這首七律寫在舊報紙上,夾雜在毛主席和魯迅的詩詞中間,以行書書寫較難辨認,得以保存。陶鑄年滿花甲之際,寫了《過客》一詩,表達了將個人生死榮辱置之度外的坦蕩胸懷,表達為黨為民死而無憾的心境:“過客匆匆六十年,無須悲痛寫詩箋。全球沐浴東風里,萬紫千紅死亦歡?!?/p>
1969年11月30日,陶鑄不幸去世,年僅61歲。粉碎“四人幫”后,在鄧小平直接過問下,中組部部長胡耀邦負責重新審查陶鑄這起重大冤案,決定予以徹底平反昭雪。1978年12月24日,中共中央舉行隆重的陶鑄追悼大會。鄧小平主持,陳云代表中央致悼詞,高度評價了陶鑄光輝的一生。2008年1月16日,在中共中央舉辦的紀念陶鑄誕辰100周年座談會上,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長春指出:“陶鑄同志是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忠誠的革命戰士,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黨和國家的卓越領導人。他一生為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國家富強作出了重要貢獻,是人民群眾熟悉和愛戴的革命前輩。黨和人民將永遠銘記他的光輝業績和崇高風范。”
(責編興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