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煩

周　波

第一日

李四一早上班時，突然翻起了日歷。快過年了，可是，李四卻心事重重。他覺得有件非常重要的事得馬上落實。一整天，他腦子暈乎乎的，一直理不出頭緒來。

第二日

李四找來了王五，李四問：“給領導送禮的事辦得怎樣了？”王五說：“正愁著呢。”李四說：“昨天想了一天，也想不出送啥。”王五說：“是這個理兒，去年我送了一支參，今年得換個禮物吧。”李四說：“我實在想不出新花樣了。”王五說：“每年得提前幾個月謀劃送禮的事。”李四苦笑著說：“一起再想想。”

第三日

李四搜腸刮肚地找筆記本，筆記本上記著歷次送禮的項目：香煙、酒、人參、海貨、衣服、皮鞋、郵冊、紀念幣、化妝品……李四絞盡腦汁地篩選著，李四想：土特產上不了臺面，檔次高的口袋又承受不起，這可咋辦呢？

第四日

李四向局長請了假。局長說：“去吧，快過年了，哪家沒有個事呀。”其實，李四是去摸情況的。李四先去了張三的單位。李四說：“兄弟，我遇上難題了，你得幫我。”張三說：“啥事？”李四說了來意。張三笑了起來，說：“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想咨詢一下。”李四想也沒想就跨出門去，他想：看來大家都有難處。

第五日

李四又向局長請了一天假。局長說：“去吧，明天陪我去慰問幾位老同志。”李四去了城市里最大的商場，商場里的東西果然應有盡有，有幾次李四的眼睛像電燈泡一樣明亮，可是，柜子里的標價讓他無所適從。那天，李四跑了至少十家商場，吃晚飯時，腰和腿一直酸著。

第六日

李四陪局長去慰問。局長叫李四備了幾袋米和幾桶油，李四的心酸酸的。他想，要是我能送米和油多好呀！晚上，老婆問李四：“是不是不開心？”李四說：“何止是不開心，快得抑郁癥了。”老婆嚇了一跳，問：“咋了？”李四說了自己的心事。老婆說：“不送就不送嘛，領導要的是你平時的工作表現。”李四說：“放屁，那是兩回事。”

第七日

李四得知王五早就送了年貨，氣得不行。局長說：“王五這人有趣，居然給我女兒訂了好幾本學習用的雜志，女兒喜歡得不得了。”李四心里苦得不行：這王五，的確聰明。這天，李四在辦公室里啥事也不做，一直瞄著電腦，他從百度里找，在淘寶網里尋，忙得差點忘了回家吃晚飯。

第八日

老婆說：“別折騰了，就送現金或購物卡，這個實惠。”李四說：“這種臭點子還用得著你來想？”老婆說：“不關我的事，又不是我領導。”李四說：“我送上任領導的禮單轉換一下吧，不就又新了嗎？”老婆提醒他說：“我記得你第一次送領導的是香煙。”李四說：“頭痛死！”

第九日

李四明顯感到恐慌了，局長就要回老家過年了。李四想，今天不管如何，必須去送禮了。他已感到局長的臉色有點異樣。晚上，李四硬著頭皮去了局長家。李四是領著一家人去的。李四說：“局長，我給您拜年來了。”隨后送上兩條香煙。李四老婆說：“嫂子，我給您拜年來了。”隨后送上一盒法國進口的香水。李四女兒說：“姐姐，我給你拜年來了。”隨后送上一套《百科全書》。

第十日

局長回老家過年去了。一整天，李四開心得很，他嚴重地表揚了老婆。老婆說：“還是我有水平吧。”李四說：“見過送禮的，沒見過一家送套禮的。高！實在是高！”

【原載2009年4月27日《羊城晚報·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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