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毀自己

曾德鳳

現代人，特別是現代都市人的一項“偉大”的工作，就是挖空心思摧毀自己。

摧毀自己最辛辣的手段，就是讓大腦悠閑起來。一般的計算，一臺小小的計算器便爭先恐后地為我們包攬了。復雜一點的計算，也有無所不能的電腦效勞。閑置大腦，對人類來說，是舒服和快樂的，后果則是可怕的，那就是人類大腦有可能急劇地退化。若干年后，我們的大腦會不會與大猩猩相媲美，就是一個問題。

摧毀自己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讓腿悠閑起來。老祖宗們在千百萬年的進化過程中不斷磨礪，把腿磨礪得十分健壯。但到了現代，我們把身子交給了波音飛機和小轎車，遺棄了徒步這種行動方式，帶來了要命的肥胖癥，又對心臟施加瘋狂的壓力，使人變成了豆腐渣。

摧毀自己最容易的手段，就是讓腸胃悠閑起來。我們的祖先遺傳給我們的，是一個無所不能的腸胃，即使石頭也可以消化。什么草根樹皮，就更不在話下了。而現在，我們吃的是精細的糧食，菜也不是原來的菜了。自從有了高壓鍋，再硬的食物，都會被弄得稀軟無比。我們的腸胃變得脆弱起來，一有什么風吹草動，腸胃便不由自主地撒起嬌來，一根生黃瓜就有可能把人送進醫院。

摧毀自己最舒服的手段，就是讓汗腺悠閑起來。流汗是人必需的生理現象，而現代都市人對此卻惟恐避之不及。我們逃離炎熱，躲進空調房里。這還不滿足，恨不得把春天綁架，一年四季伴隨在自己身邊。于是我們體內積累的毒素排出的少了，變得弱不禁風，需要成堆的藥品為我們筑起防線。

摧毀自己最快捷的手段，就是讓免疫系統悠閑起來。現代人濫用科學技術成果，過去年代里什么藥也不需要吃的一個感冒，在現代人這里，便如臨大敵，一大堆抗生素一齊沖鋒陷陣，吊針一打就是個把星期。每當一種新的抗生素面世，生產廠家的生意無不火爆三五年。人們奉藥物為神明，家家都有一大抽屜藥。閑置我們的免疫系統的直接后果就是我們越來越成為了藥物的奴隸。沒有了藥物，或者藥物下慢了一點，人的身體就沒有了一點兒還手之力。到最后，常常是再好的藥也無能為力。

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摧毀自己。更可悲的是，即使意識到了，卻仍改變不了習慣，不肯放慢摧毀自己的速度。

【原載2009年4月15日《揚子晚報·美文拔萃》】

題圖/情有獨鐘/米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