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丹和她的“撒潑門”

吳冷顏

【編者按】早在2006年的“十一”長假期間，剛剛走上央視《百家講壇》、連續7天開講《論語》心得的北京師范大學教授于丹，瞬間成為一顆當紅的學術明星，在贏得廣泛好評的同時，于丹這個名字便與“論語”一起成了人們關注的焦點，她也因此被稱為“學術超女”。

近日，于丹——這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又一次跳進了人們的視野，并再次成為關注的焦點。但這次的關注不是因為《論語》，但又與《論語》有著某種必然的聯系——于丹在倫敦的關于儒學的講學活動催生了一個質疑她道德的帖子，“學術超女”的睿智一時間在網絡輿論的汪洋中被淹沒。那么事情的原委究竟如何？這段由學術講學引發的道德爭議究竟該如何評判？本刊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加以梳理，以饗讀者。

倫敦講學惹麻煩

2009年4月23日，應邀到英國首都倫敦的“亞洲之家”講學的于丹教授，結合現代文明，為中外聽眾解讀兩千多年前的孔子和儒家文化。此次講學活動以對話方式進行，吸引了上百名聽眾，其中約40％是英國人。英國《金融時報》文學主編露絲主持了這次對話。在現場，于丹出口成章、妙語連珠。這是于丹第一次到英國進行儒家文化講學活動，此前她曾到美國、法國、韓國等10多個國家講學。她說，所到之處，觀眾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西方觀眾對于儒家思想的理解和感興趣的程度也讓她感到驚訝。此次活動主辦者、“亞洲之家”總監蘇米說，邀請于丹前來講學，是因為儒家文化在西方越來越受到關注，而對這個領域的研究正是于丹的專長。此外，于丹將儒家文化與現代文明結合起來，其獨特的演講方式更容易為人接受。

然而，出乎人們意料的是，一位自稱為于丹英國之行做翻譯、署名為“自己為難自己”的網友卻突然發了一篇帖子，題目是《于丹倫敦街頭撒潑記》，用中英文詳細記錄了于丹在《于丹〈論語〉心得》英文版歐洲首發的行程中“換房耍大牌”“呵斥助理”“辱罵翻譯”等行為。這個帖子的題目就非常具有沖擊力，一下子吸引了眾多的眼球，迅速在網上傳播開來，并有新聞媒體在第一時間對其進行了報道。短短時間內，這一由網絡帖子引發的于丹倫敦“撒潑門”事件，被網友們炒得沸沸揚揚，引起了社會的廣泛關注。

下面是對該帖子的部分摘引：

我在倫敦給《論語心得》的作者于丹當翻譯， 經歷可謂慘痛。該作家真是個欺負弱者的大怪物。她會在眾人面前呵斥從國內來“伺候”她的女隨從。 她把她下榻的酒店 (海德公園旁一家倫敦數一數二的酒店) 鬧了個天翻地覆， 稱其不夠她的檔次，三天換了三個房間——盡管住的是酒店最好的房間之一，她仍會深夜給我打電話讓我向酒店投訴說對房間不滿意。我因此晚上只能睡一兩個小時但第二天卻又有很大的工作量。我還聽另一個隨她一起來的中國人說，此作者把出版其書的整個中華書局的200多號人都欺負的沒有辦法，見之則戰栗。

我為她的英國媒體采訪翻譯時，她滔滔然而不及時停頓讓我翻譯。當我欲給其信號讓其停頓時，該人對我怒目而視道：不要打斷我說話！我若有某處不明向其核實，她說：我剛說過呀，你為什么不聽？為什么不記下來？她會說幾句英語，卻來糾正我的翻譯，說我這個沒有給她翻那個沒有翻明白。采訪進行當中，在記者和其他人面前，她竟突然用中文對她的中國“傭人”發威，斥其沒有好好為她錄像。面對一臉困惑的外媒記者，我只好解釋說，她在和中國工作人員說話，我就不翻譯了……

她對任何人都沒有起碼的尊重，對人(尤其是中國人)如對奴隸……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刁難和不體諒，因為她對待工作人員的粗暴行為讓我無法集中精神翻譯；更重要的是我心里忍不住想，她對記者所說實在是虛偽的可以呀。我思想不能集中，本來預計給她翻譯一周直到周五，我周一就決定拒絕繼續為其工作然后離開了倫敦……

是冤案還是真相

“撒潑門”事件在網上引發了熱議。帖子出現之初，于丹“倫敦撒潑”的傳聞，在網絡上可謂是鋪天蓋地，引起了眾多網友的“極大憤慨”。輿論呈一邊倒的態勢，到處充滿了對于丹的質疑、批評甚至是謾罵。但是隨后，一位自稱Clmwin的網友發帖反駁。Clmwin表示，她接替了那位發帖者之后于丹在英國的翻譯工作，印象中于丹“是熱情的，感染人的。四天里，所有的媒體記者都印象深刻。”

兩份帖子的說法截然不同，評議也褒貶不一。究竟孰是孰非，一時無法定論……

于丹回應：“倫敦撒潑”子虛烏有

5月5日，《成都晚報》記者徐力電話聯系到了身在北京的于丹。“我正要往成都趕呢！”接到記者電話時，于丹正在趕往北京機場的路上。但“倫敦撒潑”事關重大，于丹還是給記者簡單講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說到與翻譯“分道揚鑣”的原因，于丹表示，完全是因為該翻譯的能力有限，無法勝任。

“我實在是無法想像，她居然會站出來指責我。”于丹透露，該翻譯是出版方提前在曼徹斯特大學雇的一位30多歲的在讀女博士，為了表示尊重，于丹在兩人初見之時，還特地向她贈送了從中國帶去的禮物。“為了在后面幾天的演講中好好合作，我在第一天接受英國媒體采訪時便讓她翻譯作為磨合，但她明顯跟不上我，雖然我說不好英文，但我能聽出來，她很多地方都翻譯得不合適。”就這樣，應付完媒體采訪后，該翻譯主動向于丹提出了辭職，于丹在翻譯提出辭職后還盡力挽留對方，“她哭著告訴我說沒見過這么大場面，怕演講跟不上，當時我抱著她足足安慰了40多分鐘，希望她繼續堅持，但最后她還是放棄了”。不得已，于丹和出版方在當地找了一名專業翻譯，雙方后來合作得非常愉快。

對于“不斷換房耍大牌”一說，于丹表示她的確換了房間，但每次都事出有因。“第一次是因為房間正對著電梯，本來就有時差，加上一晚上上下電梯的人有很多，吵得我一夜未睡。第二天英方出版人知道此事后就幫我換了房間。可是住進去的第一天晚上，我正在洗澡，突然闖進來一個男服務員，說是要來收餐具，嚇我一跳。我并沒有吃東西。后來一問，竟然是他走錯房間了。第二天，酒店方專門來道歉，并主動給我換房間。”于丹說，整個過程中自己并沒有耍大牌，更沒有所謂的撒潑。

對于爆料的那位發帖人，于丹沒有過多的追究，在回復一位記者的采訪中，她說：“我不生氣，我依然祝福她！”

事件引發新思考

于丹對事件進行回應之后，輿論的天平由一邊倒逐漸恢復平衡，有網友對她的回應進行剖析，也有人表示理解。各家的評論有了更新的視角——

一位叫吳鉤無語的人發了一篇名為《是冤案還是真相》的帖子，其中說：“于丹是國內知名度很高的學者——雖然對其學問深淺有爭議，但對其知名度大小一定沒有爭議，如果能夠做好于丹在英國期間的翻譯，對任何一位留學生而言，都會產生一定聲譽；而如果做不好，那一定會有不好聲譽。這位女博士做了翻譯，但做不好，無法勝任，只能被替換。這當然很沒面子。對于在讀博士就更沒面子。如何挽回自己名聲？她就采取了發帖子的措施，在帖子里把于丹說成一個沒教養的沒道德的耍大牌的‘潑婦，這樣，自己的離職就有了充分的理由，而且是真理性的理由。她的如意算盤打得真好，可是也很幼稚……她在發帖抹黑于丹的時候，并沒有想炒作自己，而只想洗刷自己，洗刷自己因為不勝任于丹翻譯而可能出現的丟面子和沒面子。但是，她真的還很幼稚，缺乏社會經驗，缺乏處理問題的辦法，選擇的是一個自以為聰敏實際不聰敏的辦法。好在于丹不想為難她……如果以上分析成立，那么，對于教育工作而言，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要教會學生經受挫折，教會學生懂得批評和自我批評，這后一個問題尤其重要。現在的80后、90后基本不會自我批評的，出現問題責任那都是別人的，自己永遠是對的。”于丹在倫敦的這一事件在幾天的熱炒之后慢慢平息下來了，但事件觸發我們的思考卻并沒有因此停止。這就是，對名人的關注究竟該關注什么，對這些名人究竟應該有什么樣的心態，我們的網絡輿論監管究竟如何把握，對名人的一些生活事件究竟該怎樣評價，這都是值得我們大家認真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