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局部［組詩］

也想妖嬈

無伴奏場景

整個冬天兒子跑前跑后

問什么時候下雪啊?

會有紅鼻子的雪人嗎?

要是再帶上外公的小毛驢兒

一定是幸福的雪

晴朗的夜晚虛構的雪

真幸福

可我無法給出

一場雪逃逸的真正理由

山海關向北兩百公里的三九

很久不說話的河

厚厚的羊毛圍巾和手套

這一切看起來都很像冬天

可雪究竟趕赴了哪里

兩個冬天之外這個季節

仍然無法自圓其說

有多久了

安頓好這個夜晚

床頭兒子的童話

你的純棉睡衣亞麻拖鞋

然后

我潮水一樣退去

黑沉睡著我睜著眼睛

看著你的后背我一直在想

晚飯時你說的每一句話

你說小油菜很適口

你說兒子長高了

你說今年是個暖冬

有多久了

我們談話的內容僅限于此

然后每個夜晚

我依然潮水一樣退去

翻個身

就是另一個早晨了

我知道我知道

即使有再多的早晨

愛情也已到中年

我不在意誰來旁聽

很想找到一種語言

抒情暗藏然后

再冉冉地升起

這些年

走得太筆直了

到處都是硬傷

很想輕聲細語地

說些和傷口無關的話

比如

留在原地的青春

比如

當年貌美如花

我不在意誰來旁聽

真的裸露傷口

還是

比裸露身體要容易

交出

三十四年來我不斷在交出

交出童年再交出青春

然后交出汗水和淚水

交出土地和墑情

交出黑和白交出糖和鹽

交出村莊交出城市并交出道路

我絞盡腦汁地在交出

交出糧食和水交出勤勞和誠實

交出黑夜也交出清晨

交出愛情再交出欲望和本能

交出所有的私心雜念

或者一念之差

然后交出精子和孩子

交出母親和羊水

最后只能交出

靈魂附屬且次生的自己

拼湊——給寫詩的日子

一頁稿紙干旱已成定局

墨水和修辭遠走在他鄉

貧窮的日子糧食和構思

都緊緊巴巴的

一塊印花布縮水嚴重

遮住前胸

遮不住干癟的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