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樹

林宇軒

坐車出游，偶然間，車窗外一團巨大綠色云霧，直撲而來。

我驚異地發現，那是一棵廣大無邊的大樹，威風凜凜地站在路邊，黑黑的樹干和枝椏上，飄揚著條條紅布。過路的車子，俯首稱臣般從它的陰影下經過。

多么熟悉的身影啊，我仿佛在哪里見到它?

哦，想起來了，那是童年里的一個最深的記憶。

那棵大樹，長在媽媽故鄉蒲石河邊的一塊高地上，也是這么廣大無邊，威風凜凜。

有一次，我站在它濃重的陰涼里，張開手指，“一，二，三……”試圖數清它有多少個大手，可發現，手指頭都不夠用了，也沒數出個頭緒來。這得有多大歲數啊，我不禁感嘆道。

這時候，我突然發現，它那黑黢黢的樹干上，有兩個閃閃發亮的東西，像兩個玻璃球，傳說中的鬼怪一齊跑出來，我嚇得趕緊跑到太陽地里。

暖暖的太陽又讓我頓生勇氣，滿是緊張刺激地，我又一步挪一步地挪回去了。這回才看見，那是一只大鳥，大樹包容了它，給它一個家。它還靜靜地立在樹洞口，眼睛圓圓的，我這小豆眼和它一比，還真有點讓我害臊。

它靜靜地看著我，沒有任何表情。我也就這么好奇地瞅著它。

姥姥一路喊著走過來了，聽到她的喊聲，我答應著，可大鳥仍然不動。

后來，我知道這是姥姥的秘密了。她當時要我不要告訴別人，是因為當地人不把貓頭鷹作為益鳥，因此不會允許它在村邊出現的。迷信的姥姥也不忍心讓它出什么意外，她和大樹有了個共同的秘密。

媽媽告訴我，大樹從來不開花，從來不結果。媽媽告訴我，大樹每天的生活就是打盹睡覺，要不然就是風起的時候和蒲石河大聲地聊天。

再后來，我發現大樹不見了，可以說明的是它不是老死的。只有磨盤大的樹根，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年輪。讀了《詩經》的我想著，《詩經》里“大樹飄零”說的就是它罷。貓頭鷹也不見了。那個地方突然空曠了，就連那么活潑開朗，大聲唱歌的蒲石河，也瘦得成了一條線了，原來它的上游修了電站。

我真不知道路邊現在的這棵樹掌握了什么玄機，有那么多人膜拜它。如果童年的大樹能活到現在，它也會受到人們這樣的“禮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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