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二題

陶澤祥

換親

梅妞就要出嫁了。

倘若不是那個江蘇王木匠上門打家具，梅妞注定要嫁給鄰村的陶跛子為妻。

鄰村的陶跛子家愿意將妹妹陶花同梅妞的哥哥梅云換親。

桃花盛開的一天，梅妞家里來了個據(jù)說是江蘇的王木匠，他是來幫梅妞打家具做嫁妝的。

王木匠二十掛零，留著平頭，眉清目秀，逗人喜愛。

梅妞從沒見過這樣的美男子，剛瞟一眼就有心動的感覺，就連臉蛋也微微發(fā)燙。

幸好沒被正忙干活的王木匠發(fā)覺。

此時，正逢農(nóng)忙季節(jié)。梅云到地里忙農(nóng)活，梅妞在家里做飯招待王木匠。

王木匠一邊做木工活，一邊同梅妞聊天。

王木匠問了梅妞許多問題。

梅妞被王木匠問得面紅耳赤，對答不出。多虧王木匠只注意干活，不注意觀察。

梅妞和王木匠接觸的時間一長，膽子漸漸大了。一天，她向王木匠提問：

“你們那里有大山嗎？”

“我們那里是大平原”，王木匠答道，“看不到山，全是大田壩。”

“你們家有包谷、洋芋吃嗎？”梅妞又問王木匠。

“我們家有包谷，沒有洋芋，但我們不吃包谷。”王木匠邊干活邊說，“那是用來喂肥豬的。”

“那你們吃什么呢？”梅妞繼續(xù)問。

“我們吃大米，”王木匠說，“一年四季都這樣。”

“大米夠吃嗎？”梅妞問。

“種一年夠吃三年哩。”王木匠說，“每年都要賣幾千萬把斤余糧。”

當(dāng)天夜里，梅妞想著白天王木匠的話，徹夜失眠了。

三天后，王木匠打探到梅妞的婚事，就不斷替她惋惜，勸她走出窮山溝，到山外去。

“到山外去干啥？”梅妞不解地問。

“給我當(dāng)媳婦呀？！”王木匠詭秘地笑笑。

梅妞的臉脹得緋紅，急忙轉(zhuǎn)身跑回茅草屋里，心不停地跳。

王木匠丟下工具，追到屋門口。

“真的。”王木匠忙說，“你漂亮，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你！”

“你別亂說。”梅妞捂著臉說，“我哥不會同意的。”

“趁他不在家”，王木匠勸梅妞說，“你想法逃跑。”

“不行的。”梅妞搖搖頭說，“我得給哥哥換媳婦哩，不能丟下哥哥不管。”

“我手里有錢。”王木匠認(rèn)真地說，“給你哥哥留下五千元，隨便夠他娶媳婦用了。”

梅妞點了點頭。

王木匠闖進(jìn)屋內(nèi)，抱住梅妞，一陣狂吻。

梅妞順勢倒在床上……

次日黃昏。梅云干完農(nóng)活回到家，不見梅妞和王木匠，卻見桌上放著用紅布裹的五千塊錢。梅云心里明白是咋回事了。

半年后，梅云從人販子手中買了一個女人為妻。

剛辦完婚事。梅云突然收到梅妞從江蘇發(fā)回的求救信：我被王木匠騙了，王木匠家里有老婆、孩子，他將我以一萬五千塊錢賣給當(dāng)?shù)匾粋€三十多歲的跛子為妻——快來救救我。

梅云看完信，嘆了一聲：“唉，我有啥辦法呢？就當(dāng)換親吧！”

丑結(jié)巴

深山村有個光棍，不但說話結(jié)巴，而且長得也丑。人們給他取了個外號——丑結(jié)巴。

丑結(jié)巴今年三十有二，依然沒有娶媳婦。深山村的大姑娘小媳婦們見了丑結(jié)巴都很害怕，溜得遠(yuǎn)遠(yuǎn)的，像老鼠見貓兒一樣。

端陽節(jié)那天，過門不到一年的新媳婦桂梅，在村南小賣店買了許多東西，準(zhǔn)備回娘家過節(jié)。桂梅剛掏錢結(jié)完賬，就見丑結(jié)巴笑嘻嘻地跟隨過來。

桂梅不覺嚇了一跳，慌忙扭頭就往家里跑。

丑結(jié)巴見桂梅跑，也跟在桂梅后面緊追不舍。

“快……快……站住。”丑結(jié)巴邊追邊喊，“給我……站住……”

桂梅心里罵道：“站住，站住干什么？這丑八怪，爛流氓，還想生我的方……”

桂梅的腿步跑得越來越快。桂梅擔(dān)心的是怕丑結(jié)巴追住她。殊不知，丑結(jié)巴的腳步聲離她越來越近。

桂梅好不容易跑到自己的家門口，氣喘吁吁地對自己的丈夫喊：“丑結(jié)巴……丑八怪……追……追我！”桂梅的丈夫聽了頓時火冒三丈，橫眉豎眼地吼：“這還了得！桂梅，你給我打。”

桂梅聽丈夫這么一說，覺得有了靠山，心里也就不慌。她一股怒火直沖腦門，揚(yáng)起巴掌，“叭”地照著丑結(jié)巴的臉上就是一耳刮子。

丑結(jié)巴被這一耳刮子打癡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什么話也沒說。

桂梅的丈夫惱羞成怒吼道：“你追她干什么？快說，不說就打死你！”

“我……我……”丑結(jié)巴這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她……她的錢……錢丟了……”說著，伸開手掌，掌心現(xiàn)出一張壹佰元的鈔票，“這……這是她在店前掏錢時丟的……”

風(fēng)一吹，那張壹佰元的鈔票從丑結(jié)巴的掌上落到地上。

桂梅彎下腰，從地上揀起那張鈔票。

桂梅和她的丈夫這時都愣在那兒，不知說啥好。他們心里像刀絞似的難受，慚愧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