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輝
小學一年級的下學期,我光榮地加入了少先隊組織。我是班里第一批入隊的,高興得不得了。入隊儀式上,當一名漂亮的高年級大姐姐手捧鮮艷的紅領巾向我走來的時候,我的心激動得仿佛要跳出胸膛。那個瞬間,我竟有一種暈眩的感覺。記得那天的天空湛藍湛藍的,像用水洗過,明媚的陽光灑落下來,照在一張張洋溢著節日氣氛的笑臉上,周圍彩旗飄飄,樂聲悠揚——那是生命中一個輝煌而激動人心的日子。站在主席臺上,胸前的紅領巾映紅了我的臉,我覺得就像是在做夢,有一種要飛起來的感覺。
此后的日子里,我對這條紅領巾視若珍寶,每次戴臟后,都要親手用肥皂洗凈、曬干、疊好,小心地壓在枕頭下,第二天高高興興地戴好去上學。老師經常表揚我說我的紅領巾戴得最好看,讓我暗暗得意,并自覺地以一名優秀少先隊員的標準要求自己,在各方面進步都很大。
轉眼間,到了第二年的“六一”節前一天。下午放學時老師宣布我被評為了全校的優秀少先隊員,要上臺去領獎。老師特地囑咐我:“回家把紅領巾洗洗,把衣服換換,你可是代表我們班級啊!”我激動地點點頭,心里說不出有多高興!
那年,我才8歲,正是貪玩的年齡。放學后,經不起幾位小伙伴的慫恿,一起到村北的場院上玩玻璃球,直到天黑了才回家。放下書包,馬上去解紅領巾,可一摸胸前,傻了,紅領巾不見了!我打了個冷戰,急忙掏口袋,又打開書包,翻找了一遍,都沒有。我的心跳開始加快,不容多想,抓起手電筒就往外跑,沿著回家的路一直找到場院,還是一無所獲……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面對母親的詢問,我的淚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轉。母親說:“別急,你再想想,是不是忘在哪兒了?”我想了半天,該找的地方都找了,肯定是找不到了。雖說那條紅領巾已褪色,三個角也起毛了,翻卷起來,但不管怎么說,那是自己唯一的一條紅領巾啊,如今丟了,明天上臺怎么辦?而當時村里連家小賣部都沒有,即便有,也沒有賣紅領巾的……我急得團團轉,小聲抽泣起來。
就在這時,父親回來了。父親當時在外地上班,每天回家都很晚。一見我在那兒掉眼淚,父親忙問怎么回事,我抽抽搭搭地把丟了紅領巾的事說了一遍。父親沉吟半晌,說:“這樣吧,我們先吃飯,吃完飯我再想想法子。”
吃完飯已經是八點多了,小孩子覺多,又加上傷心,我爬上炕很快便睡著了。第二天早上,我睜開眼,第一眼就看到了枕頭邊的一條紅領巾,色澤有些偏暗,做工也很粗糙。見我醒來,父親笑吟吟地走過來,說:“怎么樣,你看這條紅領巾還行吧?先將就著戴一天吧,今天我就托人到縣城給你買一條新的。”
我捧起這條有些不倫不類的紅領巾,撫摸著那細密的針腳,呆住了,想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一抬頭,見墻角的那張舊桌子上攤著一件紅背心,剪了一個大洞。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看著父親,張大了嘴巴。父親說:“怎么樣,你老爸有辦法吧?”說完,他得意地沖著我眨了眨眼。
我的嗓子眼卻在那一瞬間哽住了。我知道,那件紅背心是父親最喜愛的一件內衣,父親穿上它顯得格外英俊。那還是他一位在外地當兵的老同學送給他的,父親平日都舍不得穿。可是,為了給我改一條紅領巾,他竟然……想到這些,淚水慢慢模糊了我的雙眼。
那天,我戴著那條很難看的紅領巾去了學校,并且上臺領了獎,沒有半點難為情的感覺。我昂著頭,挺著胸膛,那條紅領巾仿佛一團火,在我的胸前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