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靂 伍亞娜
摘要青少年期同伴群體的支持逐漸超過了父母的影響。青少年期同伴依戀在青少年認知、情感、人格以及行為的健康發展和社會適應中起著重要作用。擁有親密的同伴關系的青少年出現情感問題和行為問題的可能性更小,并擁有更健康的青少年期適應能力。該研究采用同伴依戀量表、互聯網服務使用狀況量表以及青少年病理性互聯網使用量表對405名中學生進行了問卷調查。旨在探討青少年同伴依戀與其互聯網使用之間的天系。結果表明:(1)同伴信任與社會和娛樂服務的使用偏好呈負相關,盡管都沒有達到統計顯著性;(2)同伴溝通可以正向預測青少年對信息、娛樂和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且都達到顯著性水平;還可以通過互聯網娛樂服務使用偏好間接預測PIU;(3)青少年與同伴的疏離程度可以正向預測青少年對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也可以直接正向預測PIU。
關鍵詞同伴依戀,互聯網使用,互聯網服務使用偏好,青少年。
分類號B844.2
1問題提出
隨著互聯網的飛速發展和普及,青少年的發展也不可避免地打上了互聯網的烙印。正處于生理成熟和心理轉型期的青少年正成為互聯網用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ヂ摼W成為青少年獲取信息、結交朋友和娛樂休閑的重要方式。但是,青少年在享受互聯網給自己的生活和學習帶來無限快樂和便捷的同時,也體驗到互聯網帶來的巨大的沖擊,互聯網的負面影響日趨凸現。
不同心理特征的個體有不同的心理需求,對互聯網上的不同內容產生偏好。因此其互聯網使用可能會呈現不同的特點。相關研究表明個體的某些心理行為變量有可能使青少年更容易卷入“病理性互聯網使用”(Pathological Internet Use,PIU)。如神經質人格、孤獨和抑郁等消極情緒㈣、缺乏社交能力及社會支持等。但以往研究沒有考慮到與個體有親密情感聯結的、對個體有重要影響的他人對其互聯網使用可能產生的影響。
個體青少年期,同伴在青少年的認知、情感、人格以及行為的健康發展和社會適應中發揮日益重要的影響,是青少年滿足社交需要、獲得社會支持、安全感親密感的重要來源。同伴依戀是指青少年與同伴之間建立起來的、雙方互有的親密感受以及相互給予溫暖與支持的關系。個體與同伴的親密性在青少年期呈穩定上升的趨勢,能夠減少青少年時期出現的急劇變化帶來的焦慮和恐懼,促進安全感的發展。親密的同伴友誼對青少年的社會性和人格發展有積極影響。擁有安全同伴依戀關系的青少年對自己的同伴社會接受性更有自信,孤獨感更少,因此,人們估計在現實世界中有較好的同伴關系、較好的社會支持的青少年會通過互聯網擴大交友范圍,發展更多的朋友,他們有可能更加喜歡互聯網的信息服務,利用互聯網進行學習、工作和娛樂的同時,不會過度沉溺于互聯網。相反,缺少親密朋友的青少年體驗到更多的孤獨感。更容易沮喪、焦慮,自尊水平也相對較低。Selnow用“電子朋友”的概念來描述把錄像游戲當作同伴。1997年Griffiths把這個概念延伸到互聯網使用者,說明青少年會把互聯網當作朋友,也會把互聯網當作擴大交友范圍的重要手段。同伴依戀關系差的青少年有可能把互聯網當作自己的朋友,在現實生活中缺少親密朋友的他們更可能利用互聯網來滿足自己交往和娛樂的需要,更可能對互聯網提供的游戲、交友等娛樂功能產生偏好,以緩解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學習中遇到的壓力和困惑。有理由認為他們更可能因為過分依賴互聯網的社交和娛樂服務來獲得情感支持,來排遣現實生活中的煩悶和壓力,他們更可能因過度沉迷于互聯網而卷入病理性互聯網使用。
因此,青少年在現實社會中的同伴依戀關系有可能影響其對互聯網服務內容的選擇,影響其對互聯網友誼的看法。影響其對互聯網的依賴程度。本研究將探討青少年的同伴依戀關系、互聯網服務使用偏好、病理性互聯網使用之間的關系。
2研究方法
2.1研究對象
隨機選取北京市普通中學初一、初二、初三、高一、高二年級10個班的學生,有效被試405名。其中,男生214名,占被試總數的52.80%,女生191名,占被試總數的43.20%。被試的年齡在12-19歲之間,平均年齡為14.73±1.58歲,具體分布如表1。

2.2測量工具
2.2.1父母和同伴依戀問卷
采用“父母和同伴依戀問卷”(The Inventory of Parent and Peer Attachment,IPPA)中的同伴依戀問卷,共25題,采用自陳量表的形式,每一個項目都在Likert五點量表上進行計分,從“1—完全不符合”到“5—完全符合”5個等級,旨在評價青少年與同伴依戀關系的情感和認知維度。其中包括三個分量表:同伴信任(相互理解和尊重、相互信任)、同伴溝通(語言交流的程度和質量)、同伴疏離(疏遠感和孤立感)。三個維度均采用平均分,同伴疏離反向計分后與同伴信任和同伴溝通維度的分數相加的平均分為同伴依戀的分數。本研究中各分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分別為Cronbach α為0.81、0.91、0.69,總量表的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 α為0.85。
2.2.1互聯網服務使用狀況問卷
采用雷靂和楊洋編制的“青少年互聯網服務使用偏好問卷”。項目選自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2005年7月發布的《第十六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中“用戶經常使用的網絡服務/功能”的內容。刪除了其中不適合中學生的選項(如,網上炒股等)后,最終互聯網服務使用偏好問卷由22個項目組成,從“1—不喜歡”到“5—很喜歡”分5個等級記分。通過因素分析提出了四個因子,分別命名為“信息”(瀏覽新聞、電子郵箱、搜索引擎等)、“娛樂”(網絡游戲、個人主頁、在線音樂等)、“社交”(網絡聊天室、即時通訊、BBS論壇等)、“交易”(網絡購物、網上銀行、網上銷售等)。本研究中各維度的分數為題項的平均分,高分表示更喜歡。α系數分別為0.62、0.75、0.71、0.88??倖柧淼膬炔恳恢滦韵禂礐ronbach α為0.90。由于青少年使用“交易”服務者較少,所以本研究將著重關注互聯網的信息服務、娛樂服務和社交服務的使用。
另外問卷還收集了被試的性別、年齡、年級等人口學變量的內容。
2.2.3病理性互聯網使用問卷
采用雷靂、楊洋編制的青少年病理性互聯網使用量表(Adolescent Pathological Internet Use Scale,APIUS),所有題項分5個等級記分,1表示情況與自己完全不符合,5表示情況與自己完全符合。該量表共38個項目,包括6個因素:突顯性(3個項目);耐受性(5個項目);強迫性上網,戒斷癥狀(11個項目);心境改變(5個項目);社交撫慰(6個項目);消極后果(8個項目)。各維
度的分數為題項的平均分。高分表示與個人情況更符合,六個維度的內在一致性分別在0.81到0.91之間,總量表內在一致性系數為0.95。四周后的重測信度總量表分數為0.86。APIUS表與Young的8項標準以及CIAS的相關分別為0.62和0.77。具有良好的聚斂效度同時其區分效度也在可接受范圍內。
2.3程序與數據處理
本研究以班級為單位進行集體施測。數據處理使用SPSS12.0與AMOS4.0。
3研究結果
3.1同伴依戀的性別和年級差異
為檢驗青少年與同伴的依戀狀況在性別、年級上是否存在差異,首先對同伴依戀的三個維度分別進行了2(性別)×5(年級)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同伴依戀中同伴信任、同伴溝通以及同伴疏離的性別主效果都達到了顯著水平(F(1,403)=6.87,p<0.05;F(1,403)=7.12,p<0.05;F(1,403)=11.25,p<0.05)。同伴信任(M男=3.95;M女=4.15)、同伴溝通(M男=3.81;M女=4.04)上,女生都要好于男生。女生的同伴疏離維度低于男生(M男=2.16;M女=1.93)。其次,同伴疏離的年級主效果也達到了顯著水平(F(4,400)=7.04,p<0.01)。為了進一步檢驗同伴疏離維度在不同年級水平上的變化趨勢,通過ONEWAY,利用其中的Piolynomial考察其變化趨勢。通過Scheffe進行事后比較,結果表明,線性趨勢不顯著,但存在組間差異,高一年級學生與同伴的疏離程度明顯高于其他4個年級的學生。從同伴依戀的發展趨勢圖(圖1),可以看到青少年期的同伴依戀基本處于平穩的狀態。

3.2PIU的相關因素及其性別和年級差異
為檢驗青少年的PIU在性別和年級上是否存在差異,首先進行了2(性別)×5(年級)方差分析。結果表明性別和年級在PIU上的交互作用并不顯著,F(4,367)=2.83,p>0.05,性別的主效果不顯著,F(1,367)=2.22,p>0.05,但是年級的主效果達到了顯著水平(F(4,367)=5.44,p<0.01)。為了檢驗PIU在不同年級水平上的變化趨勢,通過ONEWAY,利用其中的Polynomial考察變化趨勢,通過Scheffe進行事后比較。結果表明青少年在中學階段互聯網卷入水平不斷加強,其線性趨勢在0.01水平上達到了顯著性(F(4,367)=15.45,p<0.01),但在二次趨勢上沒有達到顯著性水平(F(4,367)=1.38,p=0.24),高一年級(M=2.11)與初一(M=1.63)、初二年級(M=1.76)學生的互聯網卷入水平差異顯著,高一年級學生互聯網卷入水平明顯高于初中階段,高二時有所下降(圖2)。
3.3同伴依戀、互聯網服務偏好與PIU之間的關系
為了更好地確定青少年同伴依戀關系、互聯網服務使用偏好與PIU之間的關系,本研究先對青少年同伴依戀的三個維度與互聯網信息、娛樂、社交服務以及PIU進行了相關分析(見表2)。結果發現同伴信任和同伴溝通兩個維度與使用互聯網信息服務之間的相關達到了顯著水平(r=0.18**;r=0.20**),與使用互聯網社交服務之間的相關達到了顯著水平(r=0.11*;r=0.18**),與使用互聯網娛樂服務之間的相關達到了顯著水平(r=0.11*;r=0.18**),也就是說這兩個因素有可能預測互聯網信息、娛樂和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其次,同伴疏離與社交服務之間的相關達到了顯著水平(r=0.13*),同伴疏離可能預測互聯網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同伴依戀的三個維度中只有同伴疏離與青少年PIU之間的相關達到了顯著水平(r=0.24**)。說明同伴疏離可能預測青少年PIU。此外,從相關分析來看,信息、社交和娛樂服務的使用偏好與青少年PIU之間的相關都達到了顯著水平(分別為r=0.17**;r=0.39**;r=0.44**)。

為了更好地說明同伴依戀狀況及青少年互聯網使用狀況等因素與病理性互聯網使用之間的關系,本研究在以上相關分析的基礎上建立模型,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對數據與假設模型的擬合程度進行了驗證。
該模型具體的擬合指數為:NNFI=0.99,CFI=1.00,PNFI=0.21,RMSEA=0.01,X2/df=1.06,表示數據支持理論假設。該模型與數據的擬合程度良好。以青少年同伴依戀來預測其互聯網服務使用偏好和PIU,其決定系數為:信息服務0.042,娛樂服務0.039,社交服務0.046,PIU0.24,也就是說同伴依戀可以解釋青少年對信息、娛樂、社交服務偏好的變異分別為4.20%、3.90%和4.60%。同伴依戀可以解釋青少年PIU23.90%的變異。
圖3中顯示了同伴依戀的三個維度與互聯網服務偏好和PIU之間的關系路徑,以及各路徑的完全標準化系數??梢钥吹剑?1)同伴信任與社交和娛樂服務的使用偏好呈負相關,盡管都沒有達到統計顯著性;(2)同伴溝通可以正向預測青少年對信息、娛樂和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且都達到顯著性水平:還可以通過互聯網娛樂服務使用偏好間接預測PIU;(3)青少年與同伴的疏離程度可以正向預測青少年對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也可以直接正向預測PIU。

4討論
4.1同伴依戀的性別和年級差異
青少年期,男生之間的同伴依戀不如女生之間親密,女生的同伴信任和同伴溝通都要好于男生,女生的同伴疏離程度低于男生。已有研究表明,青少年女孩對同伴表現出更高水平的依戀,而青少年男孩一般更依戀于他們的父母。有研究基于訪談技術探討青少年同伴友誼的性別差異,發現男性的友誼可能不如女性的友誼那樣親密,但男青少年朋友的數量更多。這可能是因為男性不如女性那樣善于用語言表達自己,他們認為向他人公開自己的想法和情感會讓自己感到不舒服。
此外,青少年與父母之間的依戀總體來說呈下降趨勢,同伴依戀的發展趨勢基本處于平穩的狀態,逐漸搶占了父母與青少年之問的依戀關系隨著青少年的發展,他們不斷從對父母的情感依戀向同伴轉移,這個過程就是個體化。
4.2PIU的性別和年級差異
研究結果表明,高一年級學生的病理性互聯網使用水平明顯高于初一年級。中學階段,青少年所面臨的學業和成長的壓力逐漸增大,虛擬的網絡世界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平臺,可以滿足他們的好奇感,幫助他們排解心中的困惑,緩解壓力、尤其是當青少年完成初中階段的學習進入高一年級之后,升學的壓力暫時得到緩解,身體和心理的成熟
使得青少年迫切希望更多地了解自身以及外在世界,于是互聯網成為青少年理想的選擇。青少年通過互聯網可以獲得各種各樣的信息;加強與同學朋友之間的交往,也可以通過互聯網結識更多有著共同興趣愛好的新朋友,嘗試不同的社交技巧;或者通過互聯網娛樂服務如網絡游戲等暫時忘卻現實生活中的煩惱,品嘗成功的喜悅,獲得他人的認可和贊許。由于現實生活來自家庭和朋友的支持和認可的缺失,這些青少年逐漸產生對互聯網虛擬世界的依賴,從而導致病理性互聯網使用。
4.3同伴依戀、互聯網服務偏好與PIU
本研究發現同伴溝通可以正向預測青少年對信息、娛樂和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且都達到顯著性水平。他們喜歡利用互聯網獲得各種各樣的信息,把互聯網當作學習的輔助工具。同伴溝通水平高的青少年對自己的同伴社會接受性更為自信。根據Kraut等人提出“富者更富”模型,同伴溝通水平高的青少年愿意通過互聯網進行人際交流或玩網絡游戲,喜歡運用互聯網來擴大現有社會網絡規模和加強現有人際關系。同伴溝通良好的青少年在現實人際交往中往往有較好的社交技能,他們在互聯網上運用這些社交技能同樣能獲得更多的網上友誼,成為受網友們歡迎的對象。他們喜歡通過互聯網維持已有的同伴關系,或者通過互聯網拓展自己的朋友圈子。他們對互聯網社交服務的偏好與PIU之間并沒有間接效應。但同時,同伴溝通可以通過互聯網娛樂服務間接預測PIU。這一點也與青少年同伴的特點有關,如果同伴們喜愛網上娛樂服務。愛玩網絡游戲,他們也容易產生對互聯網娛樂服務的偏好,共同的興趣和愛好可以幫助他們加強與朋友之間的溝通,增加他們共同話題,更好地融入同伴團體,增進彼此之間的友誼。同伴溝通水平高的青少年如果偏好互聯網娛樂服務,過度沉迷于網絡游戲而不能自拔,就可能更容易卷入P|U。
此外,研究發現同伴之間的疏離程度可以正向預測青少年對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也可以直接正向預測PIU。同伴疏離水平較高的青少年不愿意把自己的煩惱告訴同伴,害怕遭到同伴的嘲笑,感到與同伴情感隔閡,渴望增進與同伴之間的情感但又因缺乏適當的社交技巧而感到孤獨無助。而互聯網的匿名性的特點使他們擺脫了很多現實交往的限制,地域、外貌等等可能成為現實交往障礙的東西在互聯網上被忽略。在網上,青少年可以更自如和放松的進行自我表露和交流,也可以實踐新的社交技巧,更容易建立網上人際關系。與同伴疏離水平高的青少年更容易轉向互聯網尋求友誼和支持,更可能報告自己的學習和生活因過度使用互聯網而受到影響。
但是,青少年更多地依賴于同伴獲得支持的同時,大多數青少年仍然依靠父母獲得支持和建議,對青少年個體來說,父母在身邊已不是他們獲得安全感所必需的,但是相信自己遇到麻煩或困難時父母能夠幫助自己對青少年來說仍然是最重要的。青少年與父母之間的信任水平對青少年來說比同伴之間信任更為重要。因此,本研究中同伴之間信任程度對青少年互聯網使用沒有顯著的預測力。
在以上研究結果進行分析的基礎之上,可以看到同伴對青少年合理使用互聯網有重要的影響力。因此,家長和教育者應該鼓勵孩子更多地參與同伴活動,加強與同伴的交往,建立親密的同伴友誼,學會幫助他人,同時也學會獲得同伴的幫助和支持,以促進青少年身心的健康發展,幫助青少年最大程度地受益于互聯網。
當然,青少年期多重依戀關系對青少年的影響的相關研究也在不斷發展。因此在以后的研究中,也有待進一步澄清各種依戀關系對青少年互聯網使用是否存在交互作用,不同風格的母子依戀關系、父子依戀關系以及同伴依戀關系的整合對青少年互聯網使用的影響。同時,青少年互聯網使用也會影響青少年與父母和同伴等不同依戀對象之間的關系,研究有必要進一步弄清楚兩者之間動態關系,這些研究將為青少年健康的互聯網使用提供十分有價值的理論指導,幫助教育者和家長更好更有效地指導青少年合理地使用互聯網受益于互聯網。
5結論
研究發現同伴溝通高的青少年更喜愛互聯網信息、娛樂和社交服務:他們對互聯網社交服務的偏好與PIU之間不存在間接作用,但他們對互聯網娛樂服務的偏好可以間接預測PIU;青少年與同伴的疏離程度可以正向預測青少年對社交服務的使用偏好,也可以直接正向預測P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