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鄰居在一起

流 沙

經常給我理發的，是一位來自四川茂縣的理發師。他今年36歲，5年前到浙江打工，現在妻兒還在茂縣鄉下。

汶川大地震中，他們這個小村子的房子倒了20多幢，死了10多個人。因為村子原址已不適合重建，整個村子要搬到新址。理發師告訴我，他們家已經在造新房子了，估計過年前全家人就可以搬進新家。理發師還說，新村子造好后，和以前是一模一樣的。因為當時他們村的村主任征求過大家的意見，地段有好有差，建房位置可以抽簽決定。結果全村人都反對，村民們都要求按照原來的格局建造新房，也就是說，以前誰是鄰居，現在仍然是鄰居。

我說，如果以前兩家有矛盾，現在有了機會，造房子時可以離得遠一點。理發師說，大家都是死里逃生，能在這個災難中活下來，已是一種幸運。原先我家就和鄰居因為自留地吵過架，雖然是鄰居，但互不理睬。但這次我們兩家仍然把房子建在一起。鄰居家死了兩個人，我家母親折了腿，父親在倒塌的房子里埋了半天，最后由村民救出來的，也算是死里逃生。現在能活著，把一切都看淡了。

“我也希望按照原先的樣子造新村，我家左邊是沈家，右邊是趙家，現在他們兩家死了三口人，家里什么東西都沒有了。但大家住在一起，總會有個依靠。”理發師說到這里，眼眶有些紅了。前些天，我看到一則新聞，汶川大地震的重災區之一的北川，在重建時，均采取了“原樣恢復”的模式，這個決定，是政府和專家聽取老百姓意見后做出的。因為許多老百姓希望新房子還是和原先的鄰居在一起。

這就是大災難后的一種守望，一種相互憐惜。生離死別反而讓他們走得更近。他們從心底留戀以前的時光，然后攙扶著走下去，這也許是他們面對災難，面對往后生活的一種精神力量。

而我們身居安逸之中，門戶相對，但鄰里之間老死不相往來。如果把目光投向災區的同胞，當同胞們做出繼續和鄰居住在一起的選擇時，我們其實應該感恩。原來我們平常熟視無睹的一切，其實對我們非常重要和美好。

(摘自《錢江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