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磊
十多年前的常州延陵西路上,有一家開在地下室的酒吧,叫老房子。無數(shù)個晚上,我在夜色斑斕的大街拐角處停住,目光在地洞似的酒吧進(jìn)口閃爍游移,插在屁兜里的手捏著里邊單薄的幾張紙幣,猶豫片刻,最后會鮮有例外地往下走。往下幾步,混雜了啤酒和劣質(zhì)空氣清新劑的陰濕氣味以及嘈雜的音樂就從地洞口泛濫出來。
這個酒吧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成為我一個夢魘。我像一個被洗過腦的人。往往是每個月的工資還沒來得及被焐暖,就會全部溶解在那里泛著晨尿般泡沫的啤酒里。然后,接下來的大半個月,當(dāng)然地處于混吃蹭喝的尷尬境遇中,就開始后悔,發(fā)誓下個月再也不去了,可等工資一拿到手,晨尿般的泡沫就又立刻在我腦中噼啪作響。
酒吧里煙霧裊裊的光線里,三三兩兩地圍坐著的一些后生們,大都有一些共同特征,譬如長發(fā)披肩,譬如美人相伴。那個時候熱衷于留長發(fā)的男人,最常見的是兩種人,黑社會和所謂的藝術(shù)青年。小城中這些特立獨行的人們,怪異而搞笑地聚集在這個極富寓意的地下空間里,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相安無事。
一個搖滾樂隊在那里駐場演出。他們是我朋友。但我去那里不是為給他們捧場。他們不缺少捧場的人。作為這個江南小城唯一一支看起來還有點模樣的搖滾樂隊,那個時候他們的身邊圍著一大群像我這樣被他們居高臨下地稱為“搖滾樂迷”的年輕人。那個時候搖滾樂很熱鬧,那個時候搞搖滾是許多被嚇破過膽卻又照樣荷爾蒙過盛的年輕人的光榮和夢想,搞著的,不管搞成啥樣,都覺得牛B烘烘:搞不了的,就以聽搖滾、接近搖滾樂手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