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磊
一
八字外開的門墻內,冬日傍晚的凋殘陽光正走完最后一段門檻。水泥門檻鼠嚙般缺損,泥跡斑斑。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蜷縮著坐于其上,腦袋低垂,神情落寞,幾根翹翹的發絲在切過頭頂的稀薄、清冷的陽光里顫動。孩子機械地搗動著手中一根小樹枝,一只可憐的螞蟻在他的攻擊下倉皇地左逃右竄、進退無路。
“康康,怎么坐這里呢?冷不冷啊?”孩子從恍惚中驚悚地抬頭。一個老女人眨著白多黑少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他。陽光把她的臉分成陰陽分明的兩邊,使她的笑容顯得怪異而陌生。“咦,怎么不說話?傻啦?”康康從驚異的注視中醒過神來,吸了一下鼻涕,喊:“姑婆。”姑婆向屋里探了探頭,說:“聰哥哥呢?兄弟倆沒晚飯吃了吧?走,到姑婆家去吃吧。”笑容在她往陰影里探脖子的瞬間變回到熟悉的樣子,但很快又隨著脖子縮回去而重新變得陰陽。康康說:“哥哥在燒呢。”“喔唷,麻利的,爸爸姆媽不在家,自己會料理自己了。”姑婆摸了一下康康的頭,又向門里瞟了一眼,走過去了。
村西頭的桑園地里,夕陽貧血的臉盤正被凌亂地沖天的枝條瓦解。磚場外的大片竹林已經先天光一步變黑了。風搖竹林沙沙地響。紛飛的鳥群在夕陽浮光的枝葉頂上喧囂著飛起,盤旋,又落回去。康康定睛盯著竹林間被黑色淹沒的小道。好半天了,爸爸姆媽也沒有從那里走出來。康康的嘴癟了癟,似乎想哭。
“康康,康康。”哥哥在屋里喊。康康起身往屋里走。
哥哥坐在灶膛口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