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議《十全九美》的時尚特色

侯　怡

[摘要]2008年暑期檔的古裝喜劇片《十全九美》自公映以來，毀譽參半。贊同者認為該片充分體現了當下電影對娛樂本性的訴求，是中國商業片的又一次成功嘗試，批評者則反對充斥全片的惡搞手段，甚至冠以“年度惡搞片”的名號。將其劃入低俗類影片的行列。不可否認，《十全九美》確實充滿了各種時尚特色，比如時尚的人物、時尚的情節、時尚的語言等等。本文希望通過對影片時尚特色的分析，為讀者思考國產娛樂片的發展方向提供一點思路。

[關鍵詞]娛樂電影，時尚；個性詞匯

無論從哪個方面看，《十全九美》(以下簡稱《十》)都是一部徹底的娛樂電影。影片講述了一本被詛咒的秘籍《缺一門》牽扯出的武林糾紛。明朝太子朱笑天酷愛木藝，一心想成為魯班那樣的頂級木匠。為達成此愿，他偷偷出宮尋找魯班留下的木藝絕學《魯班書》。傳說擁有此書者輕則缺德、缺心眼，重則缺胳膊斷腿甚至丟了性命。總之不是自己倒霉，就是親人遭殃，所以此書又叫《缺一門》。朱笑天在尋書途中巧遇民女唐小蝶，二人由此開始結伴尋找《缺一門》……從《十》的情節構思、人物塑造、演員陣容等各個角度來看，我們都能找出貫穿全片的“時尚”特色。

一、時尚的語言對白

《十》的語言對白是最能體現其時尚性的因素。影片的眾多笑料和噱頭都來源于此。仔細分析片中的人物對白，我們能發現以下時尚語言類型：一是方言和英語等語言詞匯的使用。方言土語的大量使用已經成為當今影視作品中的慣例。近兩年的《武林外傳》、《瘋狂的石頭》等都是其中成功的例子。《十》在這方面可謂登峰造極。整部影片中的人物，除了男女主人公等少數幾人外，幾乎清一色說的都是方言或是夾雜了方言土語的普通話。影片開頭的旁白是山東話、酒保六郎說東北話、欽差洪蓋天講唐山話、南宮傲則操一口云南話。片中一些本地土語的運用也讓人叫絕，比如南宮燕的口頭禪“蹦噠你個蹦噠”。大概是以《大話西游》為肇始，“I服了YOU”等不符合傳統漢語規范的英漢夾雜用法開始在影視界大行其道。《十》當然也少不了這樣的時尚元素：太監小榔頭口中的“太監出宮已屬死罪，我已犯了N次了”、南宮府的家丁用云南普通話演繹的“擺哪樣POSE”。雖然相對方言來說英語的使用頻率少了很多，但仍不失時尚特色。二是人物的個性詞匯。人物的個性化永遠是影視故事乃至文藝作品追求的目標之一。當今的眾多流行語都是作品為了追求個性化的人物所催生的。前文所言的“I服了YOU”隨著《大話西游》的走紅而為人熟知，著名小品演員宋丹丹在和趙本山的合作中，創造了“相當……”、“你太有才了”等大家耳熟能詳的流行語。《十》為故事中的人物也設計了眾多的個性詞匯。外國神父在看到能使人返老還童的搖搖椅之后不禁感嘆：“偶滴個神啊!”太子的外國老師反復對皇帝念叨：“這些藝術品，遲早有一天是會流行的啊!”龍門鎮里的“歡迎”一詞成了居民口中的“拉嘟木”。凡此種種，舉不勝舉。三是今詞古用。當今的很多語言表達方式被《十》的創作者頻頻用在了故事里。近幾年才流行的“忽悠”一詞被明太子自然而然地“征用”了·(“弄了半天，你們都在忽悠我!”)當今酒吧里的“海盜船長”酒令出現在了明朝的妓院里；明朝皇帝在朝堂上說道：“如今連你們這些外教都不靠譜了!”

二、時尚的情節

《十》講述的故事類型可以大致歸納為“尋寶+愛情”。雖然這類情節模式早已有之，但影片創作者為了突出該片的“時尚”精神，還是做了相當精心的設計，主要體現在和情節的虛構和主副線的安排上。

《十》顯然不追求人物和情節的真實，所以觀眾能很容易地發現其中許多和歷史不符的地方。筆者分析有以下情況。

1以人名虛構

故事中的太子名為朱笑天(調侃臺灣演員“朱孝天”)。明朝歷史上確實有一位皇帝喜好木藝，即天啟皇帝朱由校。史載他“斧斤之屬，皆躬自操之。雖巧匠，不能過焉”。但除了都好木藝，《十》里的太子顯然和朱由校沒什么太多的共同點。

2以物名虛構

影片里出現了“怡家”、“乾柜”、“德云社”等當今社會流行的詞匯。這些詞匯或原封不動、或略加修改，就用到了明朝的故事中。

3以事件虛構

影片的開頭講述了魯班神乎其技的木藝。傳說中的魯班確實能造會飛的木鳶，但從科學技術發展進程來看，那也只是傳說而已。影片卻將之納入了故事情節，一方面是以此作為整個情節線的始因一另一方面也是在明確告知觀眾：故事是虛構的，不必當真。隨著情節的演進，類似的虛構故事接踵而至：能讓人返老還童的搖搖椅、太子制作的木雕版變形金剛等等。

通常來講，任何一部電影的主線設置都比副線復雜和精巧。與此相對應，主線的吸引力也應該是最大的。但是《十》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在顛覆這一理論。(無論其成功與否)影片的主線被設置成太子和民女在尋寶道路上的感情糾葛，但觀眾明顯感覺到這一情節線被有意無意地弱化了。我們可以從片中隱約尋找到傳統愛情故事里男女主人公從相識、相知到相戀的模式，但它們似乎難以在觀眾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相反的，類似“鳳娘和六郎尋寶”這樣的副線里的人物和事件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可以說，和經典的電影理論和創作比起來，《十》在情節構思上的“喧賓奪主”確實“時尚”。

三、時尚的模仿和戲說

對于當今影視界的各種時尚手法，《十》的創作者都深諳其道。模仿和戲說其他影視作品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了《十》里。李安執導了反映男同性戀題材的《斷背山》，《十》就借鳳娘之口將太子和女扮男裝的“唐公子”稱為“斷背”。電視節目中出現了以“侯總”為代表的購物節目，《十》就舊瓶裝新酒，安排了賣搖搖椅這一準電視購物段落。至于“怡家”、“德云社”等戲說段落，更是能讓熟悉現實中宜家、德云社等事物的觀眾會心一笑。

四、時尚的其他

除了以上列舉的眾多元素，《十》還力求在演員陣容和音樂上使影片更具時尚味兒。影片的演員陣容可是時尚加流行的代表：主要演員立威廉、黃奕、劉樺等，要么是時尚偶像，要么是流行偶像。制片人李湘除了親自上陣客串之外，還邀請了人氣明星汪涵、后舍男生等助陣。相比演員，影片的音樂在時尚方面也毫不遜色。片頭音樂將好萊塢經典大片《碟中諜》的片頭曲稍加改造，以中國樂器演奏，可以看作對民樂流行的呼應，主題曲《梨花香》由超級人氣偶像李宇春演唱。這還不算，《十》還別出心裁地套用影片《河東獅吼》里古代版演唱會的手法，讓hip-hop歌曲《海盜船長》出現在了故事里的龍門鎮。

五、時尚的定位和創意

筆者認為，《十》最應為人重視的時尚元素其實應該是定位和創意。語言、情節、戲說等各種因素都是由定位和創意決定的。《十》作為一部娛樂電影，必須在影片定位上有所重視。早期某些電影大師認為電影首先是一個藝術門類，導演必須把觀眾的需要放在一邊，要把自己的創作作為首要目的。讓·雷諾阿曾經說過：“只要有可能，我的創作就開始于某個點子。這并不容易。我用一生來講故事，但是卻沒人想聽它們。”這種主張在當今影視界可謂是災難性的。筆者無意削弱影視的教育和藝術感化作用，但顯而易見的事實是，當今的影視作品幾乎都承擔了“給眼睛吃冰激凌，給心靈坐沙發椅”的功能。《十》要讓觀眾娛樂，就必然會加入某些時尚元素和娛樂精神。在這一點上，筆者認為《十》的把握是準確的。我們必須看到，電影的類型、功能和觀眾層次都在不斷細分，想讓所有觀眾都能肯定的作品往往會費力不討好。《十》把自己的目標受眾定位在了“80后”和“90后”。以接受美學的觀點看，作品必須依賴接受主體的積極介入。為了給觀眾留下足夠的期待視野，創作者必須在作品中展示與受眾的共鳴點。因此，《十》不顧有堆砌之嫌，加入了眾多的“80后”和“90后”們熟悉的時尚元素。此外，在故事創意上，創作者也是頗費心思。只要是目標觀眾熟悉和關注的，都一古腦兒地加進去。前文所舉的“怡家”等就是這一思路的產物，在此不一一贅述。如果片面地從影片票房來看，《十》在時尚方面的嘗試無疑是成功的。(《十全九美》于2008年8月1日在全國上映，截止到8月11日，十天總票房已超2650萬。)

當然，筆者并不認為《十》是一部完美的電影。恰恰相反，它的不足之處非常明顯。首先，故事結構的失衡應該是《十》最大的敗筆。單憑這一點，《十》就無法成為成功的電影。其次，過分的惡搞和庸俗化也難以讓筆者認同。但是，正如片名所言，恐怕真正十全十美的事物少之又少。你可以不喜歡它、也可以不接受它。但它就是那樣實實在在地存在著，也被其他人關注著。總而言之，《十》很精細，但不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