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唱歌的話盒子

楊勇軍

在遙遠的殼殼大陸，有一個被稱為福布絲的國家，不大，人也不多。

這里非常窮，好在人們并不知道富是什么樣子，所以大家生活得很安然。這里的人們有一個特點，每個人生下來就不會說話，沒有語言功能。他們需要在夏天的時候去京城的娃娃處登記，領取話盒子，然后把火柴盒般大小的話盒子放在舌頭下面才能夠說話。這是福布絲的國民獨有的宿命。

也許是作為上帝的補償，這個國家的小孩子生下來就能行走，而且會思維。

每年的夏天，都能看到一大群光著屁股的小孩，從每個村寨匯集到各條官道上，浩浩蕩蕩地向京城進發。

所有人都一絲不掛，也沒有大人護送。這是風俗，不是規定。

每年這個時候。官道的兩邊都會有人擺攤，賣粥或者尿布。因為小孩子很容易餓，哪怕最遠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路途上能隨地大小便，但京城里是絕對不允許的。違反者男孩子會被發配男人島，一輩子看不見女人，連沙灘上的螃蟹都是公的，女孩子則會被送到女人島。

大人都會在臨行前再三囑咐自己的孩子。有繪畫天賦的家長甚至會給小孩子帶上一張一目了然的漫畫：一個小孩子在京城里的街道邊撒尿，接著箭頭示意到下一幅圖，那個小孩子跟一幫長了胡子的老孩子，以及幾只螃蟹，站在一個小島上心碎地哭泣……

在福布絲的每條官道上，人們經常能看到圍在攤子旁邊喝粥的小孩，還有些則拿著尿布跑到城門樓子前自己“包扎”。最奇特的是。粥和尿布都不需要錢，但是攤主都會在索取者的臉上或者手臂上或者屁股上蓋一個印戳。

很多人也許會奇怪福布絲人這樣做的目的。

其實，攤販只是想讓小孩在領到話盒子能說話之后，在回來的路上，再到他們的攤前對著他們的話袋子說聲謝謝。而蓋戳的目的就是識別回家的孩子中哪些是在自己的攤上喝過粥或拿過尿布的。他們特別需要這些孩子對著自己的話袋子說謝謝，因為用小孩子能說話后的第一聲謝謝把那個話袋子裝滿，就能去換一個會唱歌的話盒子。

在這個國家，絕大多數人一開始領到的話盒子，都是不能唱歌的，只能說話；進行一些簡單的言語表達。因此，能唱歌或者會唱歌的人，是非常愛人尊敬和羨慕的，那代表著一種身份的與眾不同。當然，最主要的是，會唱歌就能博得自己心愛女人的歡心。

媒婆上門提親，女方家人都會問第一也是唯一的一個問題：那小子會唱歌嗎?如果會，那么親事就定了。哪怕那小子長得奇丑無比，女方家的老爹老娘也會覺得臉上頗有光彩，逢人便說：知道嗎?我的未來女婿會唱歌……甚至沒人的時候也會蹲在門邊對著趴在一旁的狗說：二黃，知道嗎?我的未來女婿會唱歌。這時候連狗都會突然豎起耳朵睜大雙眼搖動尾巴露出驚喜的樣子汪汪地叫到抽筋……慢慢地，十里八鄉的大媽大嬸都會坐在一起議論：誰誰誰家的女娃嫁了個會唱歌的后生，接著就是一片嘖嘖的驚嘆聲，很是羨慕!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在民間是沒有人有能唱歌的話盒子，也就是沒人會唱歌的，歌聲都只停留在宮墻之內，后來發生了無數次無數年的無數個金科狀元想用自己的功名換一個能唱歌的話盒子遭到拒絕之后，城門樓子自殺的事件，以及發了幾場規模空前的農民起義之后，皇帝終于震動了，召集大臣們商議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即日起，凡是想換取能唱歌的話盒子的臣民，可以花2兩銀子到話部領取一個話袋子，再用裝滿小孩子的第一。聲謝謝的話袋子到話部換取能唱歌的話袋子……

那一天幾乎成了國慶日。有些地方的慶祝活動持續了一年之久。

然而后來人們發現其實這并不容易，首先袋子很大，一句謝謝就像一根汗毛掉進袋子里一樣，看不出明顯的改變，有些人殷勤收集了十年才有大半袋。而且，他們都不知道絕大多數的話袋子是漏的，質量有問題，因為話部的官員在專項資金里克扣了很多錢款，所以最后找了一個三流的廠家訂了這么些殘次品。好在所有人都依然熱情不減，畢竟有人成功過，他們靠歌聲娶回了自己心愛的姑娘……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