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大車呼呼飛

劉　丹

孫總四十多歲，去年開始，他突然不打高爾夫球，改玩公路自行車了。光賽車他就整了三輛，行頭更是五顏六色買了好幾套。可孫總全身上下沒一塊肌肉，都是肥肉，自行車一上道，超高的回頭率讓他很不好意思，只好趁天黑在自家別墅前的小路上蹬兩圈。

這回，有人組織全市企業(yè)領導自行車公路友誼賽，孫總終于可以大大方方秀一把了，他想：到時候大家都是一身肥肉，誰笑話誰呀！

巧的是，比賽地點就在孫總小時候生活過的孫家村，他爹娘現(xiàn)在還住在那兒呢！孫總興致勃勃地挑了一輛最昂貴的賽車和一套最搶眼的賽車服，雄心萬丈地往孫家村去了。

到組委會報了名，孫總便騎著車回了老家。他爹孫老頭正在擦拭那輛已經(jīng)舊得不行的二八自行車。孫總下了車，腆著肚子挑著賽車走到他爹面前，孫老頭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柱子，就你這體格，還有這把子力氣？”

孫總哈哈大笑：“爹，這車年輕人一根手指就能提起來！知道這車多少錢？六位數(shù)！知道哪產(chǎn)的？美國進口，純手工！知道用啥材料做的？全碳纖維！知道啥叫全碳啥叫纖維？……”

孫老頭被問得一愣一愣的，一邊搖頭一邊圍著孫總的車子轉了好幾圈，又伸出一根手指一挑，好嘛，這車還真給提起來了！孫老頭又轉身走到自己的二八自行車前，左手抬車把，右手抬后梁，兩手一使勁，車才離開了地面。孫老頭嘆了一口氣：“沒得比，沒得比！”

孫總臨走時對孫老頭說：“爹，明天比賽您來看看，長長見識，看看啥叫公路賽車！”孫老頭點頭答應。

第二天一早，孫總和一干企業(yè)家賽車手站在起點。他四下尋找他爹，看熱鬧的鄉(xiāng)親里并沒有孫老頭的身影。

發(fā)令槍響了，孫總一下子沖了出去，并順利擠進了第一方陣，腳下生風，愈戰(zhàn)愈勇。

這時，一聲“是柱子不”打斷了孫總的思緒，孫總側頭一看，大吃一驚：“爹，您怎么在這兒？”此時，孫老頭正騎在他那輛“二八”自行車上，挺直的腰板在周圍一群彎腰弓背的人中是那么突出。孫老頭頭上也戴著帽子，不過是城里難得一見的草編帽；孫老頭身上也穿著運動服，那是孫總上初中時孫老頭買給他的。

孫總一看孫老頭這副打扮，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他對孫老頭大聲說：“爹，您湊這熱鬧干啥，那么大歲數(shù)了也不怕累著自己，快回去吧！”

孫老頭也偏著腦袋大聲地對孫總說：“不累，不累，你兩根手指才挑得起來你的車，我一根手指就行！你娘讓我去集上給你買點好吃的，讓你比賽完回家吃頓飯！我能陪你騎上一段路呢，你別管我，使勁騎吧！”

孫總心疼地看了一眼爹：這老頭啥時候都不服老，都奔七十的人了，還想和自己兒子較勁！孫總有心放慢速度，可一看周圍都鉚著勁的老總們，這腳下又不自覺地加了勁。

五分鐘后，孫老頭還穩(wěn)穩(wěn)地跟在孫總的身邊，大氣不喘；十分鐘后，孫總還沒落下孫老頭；二十分鐘后，孫總已經(jīng)呼呼喘氣了，他感覺孫老頭的車速不似剛才那么猛了。爹好像有話要說。

孫總以為他爹挺不住了，得給他老人家一個臺階下，就直了直腰板對孫老頭說：“爹，我不能讓您再這么騎了，您這速度明顯上不來了，再這么硬撐下去，萬一累出個好歹我可沒法跟我媽交代了！”

孫老頭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對孫總說：“再這么跟你們耗下去，我也沒辦法向你媽交代了，她讓我兩個鐘頭內(nèi)必須趕回去。柱子，你這車不是六位數(shù)嗎？怎么……唉，我從來沒騎過這么慢的車，你看你們還越來越慢……要不你們慢慢比著，我先走了，別忘了比完賽回家吃飯！”說著孫老頭再也不管孫總了，他貓下腰，雙手正了正車把，腳下一使勁，轉眼功夫就扔下第一方陣“絕塵而去”了。

孫總看得目瞪口呆。一旁的王總羨慕地說：“老孫，你爹騎的這輛破車還真牛啊！你應該和他換換才對！”

孫總看了看王總，認真地說：“我告訴你，老王，我爹要是騎我屁股底下這輛車的話，早就從集上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