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電影經歷

魏　人

到今天為止，我一直認為寫電影劇本我是個業余作者，不是謙虛。比起那些受過專業訓練和系統學習的編劇們，無論在電影劇本的形式上還是內容敘述上，我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明顯的不足，并且心虛得很。在電影理論上更是一窮二白，無法與他們比肩。

盡管如此，我寫的電影劇本（很少）被拍成影片后，還是得到了肯定和鼓勵。這是為什么呢？現在想起來，真是得益于這個時代和很多業內人士的幫助，當然，也有我自己的努力。

寫到這里，我想起了寫第一個電影劇本的故事。

那應該是二十年前的夏天。我當時在《啄木鳥》雜志當編緝，由于這本雜志是公安法制文學期刊，隸屬于公安系統，也就寫了一些有關警察的小說。但我決沒有想到，正是這些警察小說，使我進入了電影編劇這個行當。

那個夏天很熱。一天有人敲門，我打開門，看見一個長相敦厚、戴著一副黑邊眼鏡的小胖子站在門外。他自我介紹叫夏剛，是王朔介紹來的。我請他進屋，問他有什么事（那時常常有朋友介紹一些人來送稿子）。夏剛說他是電影學院的，王朔說我有一篇小說很適合改電影，就找來看了，覺得行，就向王朔要了我的地址來了。

說實話，這是電影——這個名詞——第一次如此具體真實地和我發生關系。

只用了兩天我就寫完了我的第一個電影劇本，下午很高興地騎著車按照夏剛留下的地址送了過去。那是北京西四附近一個部隊大院，夏剛不在，我就把劇本放在傳達室。不料，晚上夏剛就來了，一進屋就說來瓶啤酒。等他喝完，我問他：寫得還不錯吧。夏剛打了一個啤酒嗝兒說，我給你帶來兩本書，你先看看。我說你談談我的劇本行不行。夏剛臉上浮起了善意的笑：就說一條，電影劇本一般不用第一人稱的……我沒等夏剛說完就說，我現在就可以改。夏剛連忙說，不急，你還是看看書，然后改……我沒有再堅持，等夏剛走后，就看書，一看就是兩天。那本書叫《日本電影劇本選》，里面有《砂器》、《幸福的黃手帕》等。可以說，那是我第一次看電影劇本，面對嶄新的文學樣式，的確給了我很多新奇、驚喜，令我感嘆不已。之后，改出來的劇本盡管夏剛還是不滿意，但他說，起碼是有模有樣了。當時我并不知道夏剛是電影學院剛畢業，一部電影沒有拍過。但是他領我走進電影這個五光十色、撲朔迷離的藝術宮殿里，我并沒有迷失。后來，盡管由于種種原因，夏剛沒有執導這部電影，但我還是感謝他。1990年，黃建中導演執導這部叫《龍年警官》的影片，得了很多獎。站在“百花獎”領獎臺上，我真的是有點意外也有點心酸。意外的是：這就成就了？心酸的是：電影就這么簡單。而寫小說我恐怕一輩子也站不到全國性的領獎臺上。

來年我和王朔改編我的一篇小說《英雄的變奏》，就是周曉文執導的《青春無悔》。再后來電影開始低落了，電視劇開始漲潮了。我是個追隨潮流的人，就去搞電視劇了。有名有利的事誰不愿去干呢？

我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一干就是十年。這十年里，我除了偶爾寫篇小說，電影劇本一部都沒有寫，甚至都很少去看電影。直到后來電視劇干煩了，身體也不好了，返過頭來準備寫小說休息休息的時候，一個叫孫鐵的導演讀了我在《啄木鳥》雜志上發表的一篇小說《刑警張玉貴的日常生活》，來找我寫電視電影。電視電影的名詞對我很陌生，也新鮮，心想，反正不是電視劇，就寫了。于是就有了《刑警張玉貴》的系列。《無法結局》是這個系列的第五部。前兩部是用十六毫米膠片拍的，后面三部是數字拍的。第一部得過“百合獎”的一等獎。前四部大概是在兩年內完成的。都是孫鐵導演，口碑不錯。《無法結局》是周偉導演的。

我常想：電影是什么呢？是工具。你可以用它去創造美好和真誠，你也可以用它去創造邪惡和虛偽。

一部好的電影是要大多數觀眾認可的，一部好的電影是要與我們生存世界的價值觀等同的，一部好電影是讓人認識生命價值的。好的編劇是知道世界上最動人的故事是什么樣的故事的那群人。拍電影就是拍出最動人的東西給觀眾看。動人不是煽情的同義詞，因為動人之中包含了思想，而思想又總是通過故事展現的……

我幾乎所有的電影劇本都改編自自己的小說，說句真心話，對我來說，凡是沒有經過小說這一關寫的劇本，大都是不成功的。

《刑警張玉貴》前四部中就有這樣的例子。

我作品的主人公基本是警察。最早，警察是不能有情感生活的，我寫了。后來說警察是不能犯錯誤和犯罪的，我寫了。盡管審查是困難的，最后還是通過了。這次《無法結局》是寫犯罪的警察怕承認犯罪又想善終，偏偏被他救過命的戰友最后揭露了他的故事。這是現今社會道德力量的表現。也是人性之光的勝利。我相信，這樣的故事，觀眾是會接受的，也會喜歡的。播出后的收視率就是佐證。

所以說，一部好的影片，創作者是一部分，審查者也是一部分。這兩者都是一部好劇本產生的原因。創作者要有責任憑良心創作，審查者要把不負責任無良心的創作拒之門外，我想好的劇本就會多起來。

當然，有了好的劇本只是電影的第一步，還要有好的導演。在我接觸過的導演中，周偉是要專門說一下的。《無法結局》的拍攝本把文學劇本的一些瑕疵抹得很干凈。我不贊成編劇老大說。我一直認為，電影是好導演的藝術。當編劇提供給導演故事、情節、細節、對話、結構后，導演在本著怎樣提升原作的基礎上領導他的團隊拍出一個令編劇都叫好的影片，這將是一件開心的事。

說心里話，周偉導演令我開心。

《無法結局》的結局就是遺憾。人本身就是天地造就的遺憾藝術，那么，人造就的電影總有遺憾。在某種意義上，我不知道人類的結局是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電影的結局是什么，更不知道業余寫電影的劇本人的結局是什么。我只知道，一旦要寫東西，就要有責任感和良心。否則真就“無法結局”了……

責任編輯/楊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