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告誡（外一首）

陳　功

獅子就是獅子

它從來不懷疑自己的身份。它總是用咳嗽

驗證森林的空曠，就是不肯相信自己的尾巴

能夠甩到自己的臉上。偶爾它停了下來

檢查腳趾是否給每個夜晚都留下

足夠的恐慌

其實它完全沒有必要在意

樹上哪首鳥歌唱跑調(diào)，也不必計較鳥糞砸中

自己的鼻梁。它應(yīng)該盤點一下二十年來

還有哪些植被可以劃作自己的皮毛

哪些睡眠影響到蝌蚪的成長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石頭、水草、野果甚至不經(jīng)意路過的云朵

都是獅子的財產(chǎn)。當(dāng)然不包括風(fēng)

風(fēng)可以叫樹木、青草按指定的方向行注目禮

獅子毫無辦法，但它不能容忍猴子

為了逃出森林偷走自己當(dāng)椅子的一截樹樁

選擇水路浮游而去

獅子告誡同類

別以為能過河就長能耐了，對岸我去過

那里燈火野味館居多，動物園是空的

帶走一把刻有你花紋的空氣

每天都想給老虎打電話，說我胖了瘦了

那朵下雨的烏云是我布置的

客棧里私藏我一雙小腳

給我一個半鐘頭

把鐵棒磨成針

我想，我要的是唐朝一席簾窗

上面肯定有月亮的味道

這一生擁有隔空抓物的本領(lǐng)

足已養(yǎng)活水里那只竹籃

老虎有夢境沒底氣

我在一個透明瓶子打一場戰(zhàn)爭

用聲音給自己輸血

我不知道還能耗多久

肝臟里已經(jīng)長出六個水泡

香格里拉說沒事的

肯定沒事的。是我太緊張了

眼前這棵八月黯下來的香樟樹

它是我的親人

它身上的葉子肯定有一片寫著我名字

老虎，如果有天我突然出現(xiàn)你的森林里

請不要心存疑慮聽我彈一曲秋風(fēng)辭

我要帶走一把刻有你花紋的空氣

【責(zé)任編輯 蘇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