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橋街的夜晚（外一首）

唐紹密

從胡琴出發，小巷

從老石橋的青苔和黃昏的咳嗽

琴聲拄著馱貨騾馬的蹄聲

拐彎，拐彎

只有橋頭獨倚的心事

直線抵達河那邊的月亮

當路燈瘦成女巫的一句讖語

青石板愈發以往事的姿勢穆然排列

從街這頭到街那頭

到底有多遠，到底有多遠

每一塊石板

都鋪滿水樣月光和我的憂郁

我愿意，以夢為腳

去丈量故鄉與天涯的距離

街旁的舊屋，有雙老手正一錢一線

那是青銅在縫釘歷史

山水在縫釘湘西

母親，在縫釘布鞋和我的鄉愁

鄉下老漢

破斗笠,擋不住生活的暴曬

古銅色的額上

豆大的汗

犁著幾排比歲月還深的皺紋

塌陷細瞇的青光眼

藏了白云蒼狗和一輩子的世事

當頂天扛山的虎背熊腰

佝縮成拉彎的細弓

當收割五谷雜糧的門牙

像原野老墓碑一樣風蝕倒塌

從凸筋里爆發的

力量，生命對時間的抗爭

全部集聚到高聳的顴骨

腰汗巾上，斜插著旱煙槍

酒葫蘆和簡單的幸福

我向那個弓彎的背影大聲喊

爺爺。他聽不見

他正在用鋤頭傾聽土地

【責任編輯 蘇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