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

林俊豪

陳曉春是位安全行車百萬公里的優秀駕駛員。當人們邀請他介紹安全行車的經驗時，他揚起濃眉，虎眼一睜，擺了擺手道：“喂，朋友，莫吹，莫吹，安全行車是一輩子的事兒，咱年輕時有開快車的毛病，還惹出一場笑話呢！”

那是七十年代初期，曉春作為可教育好的子女，從知青點選調到某運輸車隊。他年輕帥氣，手腳麻利，臉上嵌著一雙炯炯有神的虎眼，確實是塊當駕駛員的好料。車隊領導一瞧就喜歡上他，管他什么家庭出身好不好，只要能拉快跑，就是匹駿馬呀！

曉春當了好幾年貨車駕駛員，他虎眼朗亮，手腳靈活，把車開得像賽馬一般溜溜快，可已年近三十，仍孑然一身，原因是他家庭出身不好，姑娘跟他弄不好會被牽連和倒霉一輩子呀！每當出車歸來，曉春躺在木床上像轱轆似地輾轉難眠，那健壯如牛的體魄將大床壓得吱吱作響。同宿舍的工友們向他開玩笑道：“曉春，又想起老婆了，七仙女快下凡啦！”

那天夜里，曉春駕著貨車，迎著朦朧月光，飛快地奔馳在蜿蜒曲折的山村公路上。忽然，只見公路旁邊一位頭上綴著五顏六色花朵，臉上涂脂抹粉，身披白衣素裙的年青女子，猛地朝車頭撞來，嚇得曉春緊急剎車，打開車門一瞧，那白衣素裙女子扎扎實實地被壓在車輪底下。他正要采取搶救措施，只聽見貨車背后有人七嘴八舌地瞎嚷：“嘿，撞上啦！撞上啦！”

曉春借著朦朧月色，隱隱約約地望見那是一伙頭戴高帽，手舉紙花，披麻戴孝的人群，嚇得后脊梁骨冷嗖嗖的，莫非是夜間遇到一班魔鬼哪！他縱身飛快蹬上貨車，踏響油門，車子一溜煙地奔向車隊和當地公安派出所報案。

車隊和當地公安派出所派人連夜深入事故現場勘察。原來那是當地山村農民挺講迷信，專門用稻草竹片扎了個花枝招展的女人，故意拋給行駛的車輪輾壓，好替一位被車禍奪取生命的聾啞姑娘招魂呢！

車隊和公安派出所的人臨行時拍著曉春的肩膀，勸道：“小伙子，你若不開快車，再膽大心細點兒下車觀察，不就沒事啰！”曉春聽了車隊領導和公安部門對事故的鑒定后，濃眉一揚，虎眼吃驚的眨動，老半天才深長地吐了一口氣：“嘿，咱大活人倒被死人蒙住呀！”

幾天過后，一位身材苗條，眉目如畫，長得如花似玉的年青姑娘，提著一籃豬腳線面找到車隊，揚言要與曉春見面。曉春看見那位貌若仙女的姑娘，濃眉飛揚，呆著虎眼，心兒怦怦直跳：“莫非日思夜盼的七仙女找上門啰！”

那姑娘笑顏如花，櫻桃嘴唇一咧，自我介紹是山村供銷社營業員，還充滿感情地說：“司機大哥，咱聾啞大姐被那位缺德司機撞死，你替她招了魂，今天特來答謝你啦！”

“哦，還謝啥呢？我不被嚇死就謝天謝地啰！”曉春虎眼圓瞪，雙手叉腰，有點生氣地噘起嘴。

那姑娘伸出纖細嫩手，拉著曉春的胳膊，柔聲細語地安慰：“司機大哥，你替姐招了魂，按山村人的風俗，咱當妹子的理應酬謝呀！”

“簡直胡說八道！”曉春虎眼噴火，剛要吼出聲來，望著姑娘那脈脈含情的眼神，頓時心兒像一顆被捏的紅柿酥軟下來。

春花秋月。曉春與那年青貌美的姑娘常來常往，有時他還故意駕著貨車去山村供銷社探望姑娘家，那“嘟嘟嘟”的汽車喇叭聲，給寧靜的小山村捎來不少活力和生氣！每當此刻，那姑娘撲閃著如畫眉目，滿臉羞紅，她那顆心那個魂竟不知不覺地漸漸依附在曉春身上呢！

洞房花燭夜。曉春和山村供銷社女營業員面對車隊領導和工友們，深情地鞠躬致意。車隊里的文藝骨干當場為他倆喜結良緣編個順口溜：“年青司機陳曉春，夢娶仙女快發瘋；夜間出車遇招魂，仙女果真下了凡！”

“哈……”洞房里揚起一陣雷鳴般的歡笑聲。

曉春聽完順口溜，他濃眉飛揚，虎眼放射出異樣的光彩，擺了擺手，連聲道：“喂，莫夸，莫夸，咱找老婆靠緣分，往后開車可得留住神悠著點兒呀！”

“開車可得悠著點兒呀！”曉春新婚之夜那席感人肺腑的話兒，像一陣陣涼爽宜人的春風，在車隊里颯颯激蕩回響。

【責任編輯 朱鷺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