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昌梅
我自幼家境貧寒,從懂事起。差不多每天放學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后山撿些枯枝敗葉以供家用。太自然的草木煙靄,鳥語花香,潤養了我兒時的心靈。當時覺得沒有什么事情比山石林泉更能安慰自己,取悅自己。小學的時候不喜愛讀書,惟獨喜愛涂涂畫畫,幾乎每本課本上都畫滿了飛禽走獸。由于當時沒有專門的美術教師指導,畫畫都是憑興趣涂鴉自娛。后來借得一本連環畫《西廂記》,便如獲至寶,整天沉迷其中,把每一頁都臨了一遍。后來接觸美術多了,漸漸對繪畫有了一些簡單膚淺的理解,也掌握了一些基本的技能。學習山水畫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是我心靈的皈依。它使我在精神上與無限的大自然渾然融臺,在深沉靜默中得到升華。山水林泉歷來是文人墨客情思、精神的寄托,樂山樂水,使人超越。山水可臥可游,舒卷取舍,似太虛孤云,寒塘燕痕,空靈而自然。

繪畫要這到臻境,需要做到物我兩忘,天人合一。我們在創作中不是簡單地照抄自然,而是要通過深入觀察和體驗生活,把生活圖景轉為藝術意象。畫家需認知和感受一切物象的內在生命、氣息,在認知和感受過程中,融入畫家自身的思想感懷、審美意趣和藝術修養,使作品這到現實與藝術的高度統一。在現在的學習和創作中。我們往往會走極端,要么枯燥死板,太過理性以致簡單地去描繪自然;要么不關注生活,只是概念化或空洞地玩弄筆墨技巧,以致在畫面中根本無法表現出時代的精神與特征。
古人對繪畫的客觀與主觀、形與神、內與外都有很多精辟的論述。中國繪畫的“形神論”正是古代哲學形神論的衍發。縱觀中國繪畫史,宋代以前大都重視寫實,“以形為質,以神為用,重在以形寫神”。元代,原先的士大夫均不愿為當朝賣命,紛紛歸隱山林,奇情山水。由此文人畫興起,中國畫趨向于重神韻而輕形象,重視畫家自己的思想情感,托物寄情并逐漸由“取神”發展為“表意”,從“神似”發展為“意似”的審美取向。元代大畫家倪云林謂:“寥寥數筆,聊寫胸中之逸氣耳。”中國繪畫的審美意識和精神內涵是寫意,我們對寫意的概念不能只囿于“逸筆草草”文人旨趣這樣一個狹小的范圍里。中國畫的寫意應包括意象經營、塑造形象、藝術表現和表這思想的整個創作過程。中國繪畫對“意”的表達是十分深刻和獨特的,張彥遠在《歷代名畫記》中說:“意在筆先,畫盡意不盡。”清人方熏在論傳統繪畫創作構思時謂:“古人作畫意在筆先,意象經營且胸有丘壑,落筆自然神化。”

在山水畫的創作中,氣韻始終貫穿其中,它決定著作品的格調和神韻。孟子提出要“養吾胸中浩然之正氣”,氣是一種修養,一種精神境界。在繪畫創作中表現出的氣之所至,毫端氣象萬千,千堡萬崖盡在其中。氣是畫家自身生命力、創造力的表現,有如此境界就能代山川而言。提高藝術素養是一種長期的磨煉過程,要飽覽天下名山大川,閱世觀物把思想修養和實踐相結合,要深入生活,積累素材,用生活來涵養自己的性情和氣質。所以畫家“欲窮其奧,需靜其心、養其氣”,可見氣質對繪畫的重要性。方熏《靜居畫論》謂:“氣韻生動第一義,然必以氣為主,氣盛則縱橫揮灑機氣滯礙其間,韻自生動矣。”
張璪提出:“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學習山水畫除了掌握好傳統的筆墨造型、形式之外,必須有外師造化的功夫。荊浩更是長居太行山洪谷之中,揣摩大自然的神奇。石濤謂:“搜盡奇峰打草稿。”只有不斷地吸納大自然萬物之形與神,使之進入到主觀的心源靈府之中,才能達到精神與造化的鳴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