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時代的企業社會責任

陳范紅

[摘 要]從西方企業社會責任運動的發展史可以看出,企業社會責任運動是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的產物。反思金融危機,機構社會責任的缺失是造成危機向全球擴散的一個重要原因。新興國家企業走向全球必須重視并積極履行社會責任,這樣才能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同,與此同時,政府和社會也必須積極引導、加強監督。

[關鍵詞]全球化 企業社會責任 金融危機

2008年下半年以來,有兩起事件對中國經濟和世界經濟的震動很大,這就是中國的問題奶粉事件與美國的華爾街金融危機。雖然兩起事件發生在不同國家的不同領域,卻再次向全社會提出了一個亟待關注的問題,即企業的社會責任問題。企業社會責任運動是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產生的,它代表各國政府、企業和其他所有機構在全球化中實現經濟社會協調發展普遍認同的價值觀、通行語言和行為準則。分析企業社會責任不能離開經濟全球化這一背景。

一、企業社會責任的興起是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的產物

企業社會責任是一個與管理道德密切相關的,為解決市場失敗而出現的概念。對于什么是企業社會責任,國際上表述差異較大,至今未形成統一的定義。目前比較流行的是由1997年成立的美國民間組織美國經濟優先認可委員會,后改名為社會責任國際(Social Accountability International,簡稱SAI)所確立的表述:企業社會責任區別于商業責任,它是指企業除了對股東負責,即創造財富之外,還應對社會承擔責任,一般包括遵守商業道德、保護勞工權利、保護環境、發展慈善事業、捐贈公益事業、保護弱勢群體等。

企業社會責任運動真正進入公眾視野,緣于經濟全球化條件下市場環境和客戶的壓力。1995年,全球能源巨頭殼牌公司,因位于北海儲油設施的退役處理問題,與綠色和平組織發生激烈沖突;1996年,美國耐克公司在越南的外包工廠,爆出虐待員工的丑聞,遭到來自歐洲和美國民間各種行業協會、勞工組織、人權組織、新聞媒體等一輪又一輪的輿論攻擊和抵制,并被工會起訴,使得耐克這個用巨資堆砌起來的品牌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喪失了較大的市場份額,導致耐克陷入長達10年之久的危機漩渦。為了緩解與公眾的緊張關系,避免風險,眾多跨國公司開始公布自己的業務準則和道德規范,對供應鏈上的企業實施社會責任管理,公布所屬的工廠名冊與地址,公開接受世界各地公眾的監督。為統一企業間的社會責任守則,美國經濟優先認可委員會1997年10月公布社會責任標準第一版,即SA8000(Social Accoutability 8000),其宗旨是確保供應商所供應的產品,都符合社會責任標準的要求。

1999年1月,聯合國秘書長安南在世界經濟論壇發言中首次提出全球契約。安南在講話中指出,全球化在帶來人類社會發展同時也帶來了經濟、社會和政治范圍的失衡。他要求制定一套原則,促使跨國公司在全球經營中強化企業社會責任。安南希望跨國公司在以下3個方面作出選擇:我們是需要一個只受短期利益支配的全球化市場,還是一個具有人性化的全球化市場?是需要一個其中1/4的人注定要饑餓貧窮的社會,還是一個能為每一個人都提供富足健康的生活環境的社會?是需要一個漠視失敗者命運的自私自利相互爭斗的未來,還是一個具有全球意識和領導能力的強者和成功者勇于承擔其責任的未來?2000年7月,全球契約正式啟動,全球契約包括人權、勞工、環保、反貪、減少商業賄賂等十項原則,具體體現在各國簽署的聯合國一系列重要的宣言中。作為一項自愿性倡議,全球契約鼓勵各個企業和組織廣泛參與,要求加入契約的企業向聯合國秘書長致函,明確表明支持全球契約及其原則,采取實際行動使全球契約及其各項原則貫穿在企業戰略、文化和日常業務之中。全球契約是人們解決全球化帶來種種問題的一個新思路,即發揮全球化中強者跨國公司的作用,使跨國公司成為解決社會環境等問題的積極力量,全球契約因此也成為跨國公司強化公司責任的一個里程碑。

從西方企業社會責任運動的發展史,我們可以看出,企業社會責任運動是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的產物,跨國公司是推動企業社會責任運動的核心力量。我們不能排除發達國家某些產業部門打著公平貿易的旗號,將SA8000用來抑制發展中國家勞動密集型企業的產品出口,借企業社會責任之名,行貿易保護主義之實。但更重要的是,我們應當看到,推行企業社會責任是經濟發展的需要,是成熟、理性的社會環境的和消費者群體的需要,是順應潮流、與時俱進的需要。

二、機構社會責任的缺失是造成金融危機向全球擴散的一個重要原因

隨著金融危機的爆發,所有國家都遇到同樣的嚴峻形勢,它在痛苦中證明經濟全球化的事實,同時也更進一步加強了國家間的聯系。這次金融危機產生的原因是什么?對這個問題有不同的答案,解決問題的處方也是各種各樣。危機的發源地在華爾街,無論如何,華爾街的貪婪、機構的不負責任是造成危機全面惡化的一個重要根源。

在住房市場繁榮時期,價值數以萬億美元計的抵押貸款被金融機構組合成投資產品,投資者獲得的承諾是:他們將得到貸款償還款項的收益。在樓市繁榮時期,它們支付的利息要比其他種類的資產高一些,因此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投資者。面對這種需求,銀行開始向高風險的貸款者提供“次級”抵押貸款,其中很多貸款者沒有收入證明。此時,對于利潤的追求已超過了資產證券化的最初目的:增加流動性,分散風險。眾多的參與者并不關心貸款的風險狀況,而只關心證券在流轉過程中所帶來的巨額利潤。華爾街放棄了自己的風險和原則,所有人都只有利益,而無需承擔責任,于是崩潰便在所難免。

過度創新使危險不斷升級,不斷有批評者對此發出警告。以美國抵押融資業的巨頭房利美和房地美為例。“兩房”兼具政府機構和私營公司的優勢,它們利用高額利潤拉攏政界人士,廣交朋友,鏟除異己,從而成功防止了管理措施的升級。 1992年10月,眾議院圍繞一項旨在為“兩房”設立新的管理機構的議案展開了簡短辯論,國會決定設立一個軟弱無力的管理機構:聯邦住宅企業監督辦公室。管理銀行的機構可以自行確定預算,而聯邦住宅企業監督辦公室的預算必須經國會批準。 十多年后,聯邦住宅企業監督辦公室在一份關于報告中說:“房利美的說客展開行動,確保我們得不到充足的資金,只能在年度撥款程序當中把我們的預算交由國會審批。高級管理層的目的顯而易見:迫使我們嚴重依賴房利美的資訊和專業技巧,其實就是讓房利美自己管理自己。”

金融機構瘋狂炒作,并且想方設法逃避監管,其根源只有一個:就是人性的貪婪和對利潤的過度追求。華爾街的薪酬體制是公司業績決定薪水。放松管制后的大規模金融創新為華爾街提供了更多冒險機會。面對巨大的收入誘惑,基金經理們開始失去對風險和損失的高度警惕,因為即便造成損失,也可以由公司和股東承擔損失。以已倒閉的雷曼公司為例,理查德·富爾德是雷曼公司前首席執行官,據報道,2000年至2007年間,富爾德獲得了價值約3.5億美元的薪酬。申請破產保護前,長時間擔任首席執行官的富爾德一旦離任,將享受超過2000萬美元離職金。即使破產程序已經啟動,富爾德仍將享受超過原來一半的離職金。自次級抵押貸款危機爆發之日起,華爾街高管天價薪水便成熱議話題。正是這種薪酬體制刺激了冒險文化的繁榮,進而加劇了危機發生的可能性。即使在納稅人出錢拯救金融業時,AIG等金融機構仍高額分紅,這自然激起了人們的憤怒。

在這次金融危機中,信用評級機構受到抨擊,被認為是金融災難的幫兇。評級機構在金融市場占有特殊地位,數以百萬計的投資者依賴評級機構獨立、客觀的評估進行投資。債券發行者的產品必須得到評級機構的高評級,債券銷售才有利可圖,而評級機構也能從中獲得評級費用。評級機構被譽為金融市場的“看門人”,承擔著極大的社會責任,該行業的首要基礎就是誠信與責任。2008年10月22日,美國眾議院監管和政府改革委員會就華爾街金融危機舉行第三輪聽證,本輪聽證的主角是評級機構總裁們,他們分別來自穆迪、標準普爾和惠譽。一位在標準普爾結構性金融產品部門工作的員工曾經寫下過這樣的話:“我們什么都可以評級,哪怕它是頭(被結構化過)母牛。”而穆迪公司的員工對于自己的工作曾經有過這樣的評論:我們不像是在進行職業的評級分析,而更像是在把自己的靈魂出售給魔鬼來換取金錢。據報道,幾年間,三大評級機構的總收入都翻了一番,其中穆迪公司的利潤率連續5年超過標準普爾500指數中的任何一家公司。

在次貸領域鏈條中,涉及到大型金融機構、評級機構、貸款者、投資者、美聯儲等眾多角色,而大型金融機構、評級機構在其中的作用至關重要。而正是這些機構在追求利潤過程中的極度不負責任加劇了危機發生的可能性,而對此負責的,卻是普通的納稅人和整個世界經濟金融。

三、新興國家企業走向全球必須重視企業社會責任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日益融入全球經濟發展的大潮。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以來,中國沿海地區的數千家作為跨國公司供貨商的企業,已經接受跨國公司的社會責任檢查,社會責任概念開始進入中國人的視野。我國境內一些企業,也逐漸按照要求,編制并發布社會責任報告,其中包括中國電網、中遠、聯想、海爾、阿里巴巴等。2006年9月,深交所發布《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社會責任指引》,鼓勵公司根據指引要求建立社會責任制度,形成社會責任報告,公司可將社會責任報告與年度報告同時對外披露。

有輿論將企業社會責任等同于企業捐贈或企業所做的公益事業,這樣的理解并不全面。事實上,企業社會責任作為一個已經被接受的理念,它有明確的內涵,是一個整體的概念。總的來說,企業責任可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個層次,就是要遵紀守法、誠信經營,為社會提供合格的產品,這是企業的基本職責;第二個層次,就是從企業內部看,處理好生產經營各要素之間的關系,包括企業與員工的關系、企業與環境的關系,企業與供應商、所在社區、政府等之間的關系等,構筑和諧經營環境;第三個層次,就是從企業外部看,超越經營領域,發揮企業在社會環境中的良好作用,包括發展慈善事業、捐贈公益事業、保護弱勢群體等。現實中,企業社會責任有一個逐步確立并完善的過程,首先應滿足企業的基本職責,遵紀守法、誠信經營,提供好的、安全的產品給消費者,這是企業社會責任的底線,不能觸碰,否則必將承擔相應的后果。

全面認識企業社會責任,強化企業社會責任意識,這不僅是企業自我發展的客觀需要,也是經濟全球化的需要。當前,全球經濟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和壓力,資源緊張,環境惡劣,金融動蕩。2008年奧運會是中國融入世界過程中的重要一步。生活在一個全球化的世界,中國開始面對國際社會更高標準的責任要求,中國企業的全球責任必然隨之增長。對于來自于新興國家的企業來說,如果想有一天能夠成為一個全球化大公司,社會責任就更加重要。我們可以看到,當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時候,決定競爭實力的,已不僅僅是硬件要求。除一般社會責任要求外,還必須尊重當地的商業習俗和生活習俗,否則很可能會影響該企業在當地以及在世界其他地方的形象,遭受打擊和排擠。

強化企業社會責任,一靠企業的自覺意識和政府、社會的積極引導,二靠強有力的外部監督。作為監管部門,應對企業履行社會責任情況加強有針對性的檢查,包括消費者投訴、職工權益保護、重大環境及社會風險、資源運用、慈善活動、利益相關者等方面;鼓勵企業像披露財務信息一樣披露社會責任報告,提高披露質量;最后,要加大懲戒力度,使盡到責任,花了成本,履行到社會責任的企業得到表彰,而忽視消費者權益、忽視員工利益和環境保護,掠奪式開發利用資源、能源的企業必須承擔相應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