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軍
面對文學不斷產生新變化的今天,不少學者都在為以更新的思維和方式書寫當代文學史作著努力。記者最近參加了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組織的一些學術活動,包括《作家鐵凝》研討會和題為“變動中的觀察與思考”的2008—2009中國文情報告學術沙龍等,便看出學界為此作出的種種新探索。
學者陳曉明表示,為當代作家寫評傳,是切近當代文學史的一種有效途徑。因為在作家個體身上,可以顯現出無限豐富的文學精神,是文學活生生的表征。如果將一個作家的心靈世界、創作活動和文學文本很好地結合起來,就可以從某個角度探求當代文學的發展階段。當然,為當代作家寫評傳,需要有敏銳的感悟,并不是靠掌握多少材料就可以作到的,關鍵是對文學史語境的把握。學者陳福民說,近十幾年,就有人給鐵凝、賈平凹、余華等當代作家寫評傳,這表征著當代文學在今天的語境之下把知識性的資料予以歷史化的傾向。勿庸諱言,給當代人作傳仍然是一個具體的困難,如立傳者本人的知識見解。
評論家賀紹俊談及自己寫作《作家鐵凝》一書的感受時說,關于一個作家的評傳可以有多種寫法,如有人側重于對作家經歷本身的挖掘,尤其是關注那些不為人知曉的東西,包括其個人情感等。而我在寫作時,更愿意研究文本中的鐵凝。任何一個文本都存在著一個潛在的作家主體形象,而形成這個主體形象有很多外部的因素,包括個人經歷、成長環境、各種社會關系等。但創作基本成型后的作家主體,更多地體現出和作品中的人物之間發生某種張力關系,再放置在更大的文學范圍內進行整體闡釋,以此解讀作家及其作品可能更會有效。不少人也對賀紹俊作出的這種探索表示肯定,認為鐵凝在創作中總是執著地走著自己的路,她在每一階段的文學寫作,都給當代文學提示了一份獨特的經驗。賀紹俊最為用力處,在于去揭示作家鐵凝在中國當代文學史上的獨特地位,并由此去勾勒中國當代文學內在豐富性。
由學者白燁主持的《中國文情報告》從2003年起開始推出,五年間已連續出版了五種。該課題組由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部分研究人員和院外專業文學人士聯合組成,他們力爭使之成為全面反映我國文學領域年度發展態勢的“藍皮書”。白燁表示,文學領域不同于其他領域,沒有明顯的指標性的東西,它呈現出來的東西比較分散;而流行的東西又不完全具有文學性,那些“暢銷書”、“排行榜”之類的東西也不能客觀反映年度文學發展的真正實績。文學的這種既分散又隱約的現狀,使得把握起來難度很大。越是這樣,越需要去了解和把握,以便弄清文學到底發生了哪些變化,促成這些變化的有哪些動因,社會生活給文學帶來了什么,而文學又給我們提出了什么。要很好地完成把握文學現狀這樣一個比較艱巨的任務,需要多個志同道合的專家同行分工把口,通力合作。我們就是以整體協作又分工負責的方式,從年初到年終跟蹤觀察,并在由表及里的梳理中進行微觀分析和宏觀整合。他還表示,“年度文情報告”意在通過對文學現狀進行分門別類的追蹤與考察,清點年度文學成果,描繪年度文學風貌,記錄年度文學足跡,梳理年度文學脈絡,特別是通過對一些傾向性文學現象的捕捉,更為內在地把握年度文學的宏觀走向與主要問題。同時,在整體的“實證”與“客觀”的總要求下,主張適當顯現研究者個人“眼光”與“觀感”。因此,文情報告帶有課題組成員的角度與個性,是經由我們“主觀”感受所浸潤的“客觀”報告。
這里,記者又聯想到另外兩部曾被中國作協列為重點作品扶持項目的著作《新世紀以來文學創作若干情況的調查報告》和《新時期以來文學理論和批評發展概況的調查報告》。編寫者談到他們設計和撰寫調查報告的基本原則,是要努力揣想、體會和回應文學理論建設的創新和突破對文學創作現狀的要求,為進行更深層次理論思考提供參照材料。但既然是調查報告,落腳點就是對現象的描述,且敘述常常側重在“新”和“變”。當時在研討這兩部著作時,就有一些專家學者提出了此類“文學報告”應該注意的問題,認為首先需要明確的就是客觀性和主觀性的問題。一般說來,既然作為調查報告,當然應該力求客觀。但是,編寫這樣的“文學報告”不能停留在客觀地收集材料上面,還必須用心挑選那些影響較大、具有研究價值、值得引起從理論上關注的現象,同時注意對各種文學現象和觀點進行評價,直接或間接地表達出自己的見解。孟繁華、張檸等人認為,對于調查報告,客觀性當然是它應該遵循的原則。但“客觀性”在這里常常成為一個想像性的東西,因為不管進行什么調查,之前的理論預設非常重要。任何一種歷史都是一種建構,背后隱含著調查者的觀念。李建軍說,調查報告不是寫評論文章,要有很明確的問題意識,即明白自己是要干什么以及用什么樣的方法去調查、占有什么樣的材料等。分析的過程以及得出的結論,都與材料的全面、準確密切相關。
對于為當代作家寫評傳、編撰“文學報告”等形式豐富當下新變的文學史寫作,應該予以積極的關注。這樣的探索采取開放的、在場的、參與的姿態來研究當代文學,以實證精神提出了新的觀察和新的結論,從中可見編寫者的理性姿態和兼容視野,其中的建設性的意向也為人們提供了很好的參考。著名學者唐弢曾提出“當代文學是不宜作史的”,為當代作家寫評傳、編撰“文學報告”的出現,也是在某種程度上對這種疑惑作了解答。豐富當代文學史寫作,要求有完整的學術視界,而且要在方法上更加完善,既有主題式的搜索,也有鋪網式的搜索,互為補充。這些都需要在實踐中不斷豐富發展和完善,以求產生新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