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記事的時候起,阿了就是我們家的一員了。聽我婆說,我們從千里之外的城市,回到膠東鄉下老家的第一天,二姑來看望我們,她們家“大黑”也帶著它的狗兒狗女來串門。當時我四歲,剛從城里到鄉下本來就看什么都新鮮,又見來了這么一群活蹦亂跳、油光水滑的小東西,可把我樂壞啦:摸摸這個的耳朵,拽拽那個的腿,大黑趴在那兒,不動聲色地看著我和它的兒女們打鬧。大人們說完話,二姑要走了,大黑也帶著“兒女們”魚貫而出,這時,一只小黑狗叼住我的褲腳不撒口,一副賴著不走的樣子。我婆笑了,說:“你看你看,它還不愿走啦。”二姑也笑了,說:“不走就不走,就算送給我大侄兒的見面禮了。”于是,這只小狗就留在我們家了,我婆提溜起小狗看了看,說:“喲,是個牙狗呢。”給它起了個名字叫“阿了”。
阿了來到我們家,算是掉進了福窩。那時我們家剛分地沒幾年,我爺爺帶我婆和我回老家伺候我那年邁的老太太——爺爺的母親。一家四口人,打的糧食吃不完,加上父親每月從城里寄來十塊錢,日子過得還不錯。在當時當地,算是進入小康了。三個老年人看護我一個,我成了他們的掌上明珠,而阿了也享受了幾乎和我一樣的待遇:冬天早上,我婆從火盆里掏出兩塊熱乎乎的烤地瓜,一塊給我,一塊給阿了,還得掰開吹吹,涼了再給它。這家伙吃東西特快,烤地瓜在它嘴里只打個滾兒就吞下肚了,然后再眼巴巴地盯著我。就算是到了清明節煮雞蛋,有我兩個,也就會有它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