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一個機關上班,一位當時的局領導在黨委討論她入黨的會議上,大提她的所謂“缺點”,致使她成了唯一沒有通過的人。朋友知道其中的原因:某年局領導住院,給每個部門都發了明信片,告知自己的“病情”,單位其他人都去看了他,唯獨她沒有去。局領導因此對她有了看法。朋友氣得要死,從此再也沒有理過那個人。朋友說,我不會原諒他,他提我的所謂“缺點”不是出于公心,明顯是打擊報復,但我能夠做到“省略”他,不去敗壞他的名譽。
我欣賞朋友的明智。有人說,做人要大度,不能以怨報怨。所謂大度,就是對別人的傷害一笑置之,不當回事。對傷害自己的人完全不計較,一般的人做不到。一個人遭到他人的損害有兩種,一是無意的,一是有意,甚至是惡意的。對無意的損害,我們大抵都能原諒,但對于有意,甚至是惡意搞你名堂的人,要生出寬容之心,實在非常之難。不過,無論如何,你可以做到不能原諒傷害者,卻可“省略”他。
大家都知道,魯迅與陳源的關系非常糟糕。為什么這樣?除了政治立場相異,也與陳源說話不負責任有關。他早年曾毫無根據地指責魯迅的《中國小說史略》抄襲日本學者鹽谷溫的學術著作。魯迅是一個非常珍惜自己羽毛的人,自然非常憤怒。但魯迅沒有把陳源對自己的攻擊太當回事,除了最初的反擊,以后在他的著作里極少提到這件事,魯迅的做法也是“不能原諒他,就‘省略他”。
“不能原諒他,就‘省略他”確實稱不上大度,它可能離道德家的要求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但卻是一種非常管用的生存智慧。它表面上是一種無奈的退讓,實際上是另一方向的進攻。
文/游宇明 摘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