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瓊 王 萍 張麗華
摘要:金融危機是金融創新主體對金融創新風險管理失控的結果。文章結合危機的教訓和我國的具體現實,提出我國金融創新主體應明確風險管理的戰略地位,遵守“四步原則”;建立權責利相互匹配的風險管理組織結構和智能風險甄別體系,落實審慎經營原則,加強國際合作。同時,監管部門應推進監管創新,提高金融監管能力,深化交易機制改革,并加強對評級機構的管理。
關鍵詞:金融危機;創新風險;戰略;金融監管
一、引言
距2007年美國新世紀金融公司破產已兩年有余,次貸危機以及由此衍生的金融風暴,卻仍難覓見底的跡象。為走出危機,全球理論和實務界掀起了對金融業發展的深刻反思。而擺在我國相關機構面前的,是兩個至關重要的命題:還要鼓勵金融創新嗎?如何管理金融創新帶來的風險?如今各種聲音在第一個問題上已達成共識,即創新是現代金融業發展的動力,是提高我國金融業服務水平和競爭力的關鍵,不能因危機而停止我國金融創新的步伐。因此,第二個問題,即以金融危機為前車之鑒,探索對金融創新風險的有效管理,成為中國金融業的當務之急。
二、金融危機:對金融創新的風險管理失控
有關金融創新的風險早在1995年巴林銀行倒閉甚至更早就已引起人們的注意。對于這些風險,有人將其細分為:不可分散的市場風險、信用風險、操作風險、監管風險、法律風險和制度風險。也有人將其歸納為:表外業務風險、伙伴風險、創新工具風險、操作風險、泡沫風險、信息化風險、清償力風險和法律風險。隨著危機的縱深發展,人們對創新風險的認識也日漸清晰。有關危機的成因,低儲蓄高消費發展模式、金融機構過度擴張、金融及評級機構喪失自律以及金融監管缺失等因素受到普遍認同。從金融創新的角度,金融危機實是一場在特定宏觀經濟背景下的金融創新之殤,是金融創新失控,也即對金融創新的風險管理失控的結果。不良基礎資產(次級房屋貸款)從一開始即埋下信用風險的伏筆;金融機構拋棄審慎經營原則,大肆制造和購買復雜的金融創新產品,形成以流動性為聯接的次貸價值鏈“SB-MBS-CDO-CDS-合成式CDO”,隨著信用鏈條拉長、產品供應過度,市場風險、信用風險、操作風險、監管風險等不斷累積;政府監管的主動不作為和評級機構的不公正作為又助長了創新的泛濫,引起風險以更大規模集聚。以上合力造成經濟金融體系的高度虛擬化,形成連鎖反應。當利率上升,次貸違約率陡增,多米諾骨牌效應最終導致整個體系坍塌。
三、金融危機對我國金融創新風險管理的警示
前車之鑒,后事之師。盡管無論是金融市場的發達程度,還是金融創新的提出、批準和管制,我國國情都與美國大相徑庭,但對美國經驗和教訓的學習,無疑將有助于我國揚長避短,少走彎路。本文立足于我國的現實,從金融創新主體的內部和外部兩大方面總結了危機對我國金融創新風險管理的警示,并提出了基于我國實情的策略選擇。
(一)金融創新主體要明確風險管理的地位,建立嚴格、全面的風險管理體系
金融創新主體必須首先在思想上明確風險管理能力建設的戰略地位,在全機構、全員范圍內牢固樹立風險意識,使得存在一個完整的風險管理思想框架,為金融創新的全過程保駕護航。為此,本文提出了風險管理“四步原則”。第一步,在任何金融創新啟動之前,創新主體應全面考量與此創新相關的宏、微觀經濟環境,以及所有可能導致經濟環境變化的政治、文化、技術因素,從而對自身將要面臨的風險做到全面了解。第二步是正確確定自己的風險承受能力和意愿,即通過科學的風險采集和測算方法準確評估自己的風險容量,并在此容量范圍內,進行風險和收益的權衡,持有能夠掌控且相對回報高的創新;放棄或“外包”無力掌控或掌控成本過高的創新。第三步是制定具體的風險管理策略,并與實施此策略的組織結構雙向調整,直至二者完全匹配,從而避免風險暴露。第四步,因環境的變化或之前決策的失誤等都可能導致新的風險出現,因此在金融創新的推進過程中,仍應將風險考慮納入每一個無論大小的決策的制定和執行過程。為落實這一原則,金融創新主體具體可從以下方面著力:
1、賦予風險管理部門以實際權力,建立一個清晰、完整的權責利相互匹配的風險管理組織體系。要實現以上“四步原則”,風險管理部門必須握有足以影響高層決策和其他部門行為的權力,承擔與權利相應的責任,同時獲得適度的利益激勵。高盛首席執行官勞埃德·布蘭克費恩(Lloyd Blankfein)呼吁“給予風險管理部門更大權力”。另外,麥肯錫公司的研究表明,若沒有清晰的風險管控結構,間斷的、片段的管理將導致風險管理者無法從機構的整體層面上準確獲知和控制風險。因此,風險管理部門或各級組織結構中的風險管理人員形成的風險管理框架,應具有完整性和自上而下的連貫性,從而保證管理沒有漏洞且能落到實處。對高管的權責力匹配尤為重要。蔣定之(2008)的研究發現,離開合理邊界的高薪激勵,是金融危機的罪魁禍首之一,2007年在美國主要金融企業中,高管薪水是員工的275倍,而30年前這一數據為35倍。正是高薪驅動下,華爾街精英為了追求巨額回報,大膽冒險,造成各種“有毒證券”瘋狂擴張。以業務量(往往與短期證券交易收益掛鉤)為標準的業績考核和激勵方式,會極大助長短期投機行為,導致市場價格失真和風險累加,這也是危機成因之一。因而在激勵制度中,要增強對長期業績的考核,同時還可增加對風險管理績效的考評。
2、改變唯模型化的風險辨別方式,提高信息系統采集風險的能力和靈敏度,應用主觀智慧,提高風險量化的準確度。準確量化風險是金融創新啟動之前的必經之路,這在金融深化、全球聯動的今天尤為重要。金融危機證明了唯模型化的風險辨別方式的失敗。如被廣泛才用的在險價值模型(VaR)認為95%和99%的時間里發生的不重要的損失,事后被證明是巨大損失。因此,盲從數學模型的方式亟待改變。一方面,金融創新機構要從硬件條件上提高信息系統采集風險的能力,使其能靈敏的采集到各種變化因素及其帶來的風險。另一方面,金融機構在應用風險管理模型和方法時,除全面考慮信息系統采集的各種信息外,還要適度應用主觀的判斷智慧,因為各種因素瞬息萬變,信息技術畢竟有不及人腦的局限性??傊?通過一個結合了高端信息采集技術和人類主觀智慧的“智能風險識別體系”來盡可能準確地識別和量化風險,是金融機構在金融創新時的必然選擇。
3、將審慎經營原則落到實處,在基礎工作中防范風險于未然。發放給“三無人員”的次級抵押貸款,與早期邁克爾·米爾肯的垃圾債券相似,都是基礎資產質量存在問題。小規模地以此類資產展開創新,可以滿足少數高風險偏好者的需求,規模過大則會導致信用風險失控,因此任何時候都不能背棄了金融業最基本的審慎經營原則。這些原則包括,要確定貸款發放對象的目的及風險程度;評估貸款額度對銀行和借款者的合理程度;評估風險和報酬;考察是否有多種退出途徑等等。與危機發生前的美國類似,我國商業銀行面臨的最大信用風險也是房地產按揭貸款風險。2008年2月22日央行發布的《2007年第四季度中國貨幣政策執行報告》顯示,2007年在居民戶貸款中,消費性貸款比年初增加8686億元,其中80%以上是住房消費貸款。與美國銀行機構相比,我國房地產信貸沒有信用分級和風險定價,假按揭和假收入資產證明不少。如果我國將此貸款證券化進而開發衍生工具,必是隱患重重。因此,堅持審慎原則,確保基礎資產質量,是為金融創新打下牢固的根基。
(二)監管部門提高金融監管能力,為金融創新創造良好的外部環境
1、推進金融監管創新,逐步建立統一、高效、全方位的金融監管體制。從經濟學的角度,在存在外部性、信息不完全、不完全競爭、公共物品等領域內,僅通過市場無法保證資源配置符合帕累托效率。因而,考慮到金融創新風險可能導致金融危機,而金融危機所造成的直接和間接的社會成本又十分巨大,許多經濟學家主張政府介入進行監管,以降低有其可能產生的社會成本。此次危機中,我國金融業受到的影響較小,一方面是由于我國金融市場尚不發達、對外開放程度較小,另一方面也得益于相對嚴格的金融監管。另外,作為金融監管的重要輔助力量,行業自律組織的作用不容忽視,政府應規范行業自律組織建設,充分發揮其督促會員機構履行國家金融法律法規、協調同業競爭等作用。
2、積極建設場內交易市場,深化交易機制市場化改革。金融危機中,場外交易市場(OTC)扮演了危機催化劑和放大器的角色,而場內交易市場成為危機中的避難所。場外交易信息不透明,隱藏著巨大的對手方風險,而場內交易市場建有包括價格限制制度、保證金制度、逐日盯市、強行平倉、持倉限額及大戶制度等在內的規范、完備的風險管理體系,加上在場內交易的衍生品為標準化產品,產品結構簡單,集中報價,競價交易,公允價值較容易確定,流動性好,信息披露嚴格,因此可以有效地掌控風險。在金融市場強烈的動蕩中,美國幾大期貨交易所的金融期貨交易仍能順利進行,并且危機惡化后,大批投資者都積極采用股指期貨等場內衍生品進行避險和資產配置調整。于我國而言,市場主體有待成熟,法律體系不夠健全的現實更決定了我國不能貿然發展場外交易市場。相較而言,我國場內市場如期貨市場經驗豐富、技術設施基礎良好,因此應該堅持場內優先發展、進而實現場外集中統一。
3、加強對評級機構的管理。據Bloomberg有關資料顯示,標準普爾、穆迪等評級機構從美國按揭貸款評級中獲得的收益累計超過30億美元。鑒于這種天然而密切的經營聯系,在次貸市場,評級公司與金融機構幾乎“協同作業”,炮制出的大量AAA證書使客戶降低了對風險的敏感性,無形中推動了市場規模的膨脹,也埋下了危機的隱患。
我國的評級業發展晚于其他國家,相較而言,國內的評級機構有著明顯不足。如相關法律法規不完善、缺少統一的行業規范、評級結果的社會影響力較小等。隨著金融創新風險的防范和承擔機制的完善,評級機構的市場需求將不斷增加。因此,政府應大力支持信用評級行業的發展,建立有效的信用評級業監管體制和認可制度,積極培育信用評級市場。評級機構也應加強自身建設,加強評級方法的研究,建立統一科學的信用評級指標體系,由金融監管部門推進其在證券市場上的運用。
參考文獻:
1、Kevin Buehler, Andrew Freeman & Ron Hulme. The Tools-The New Arsenal of Risk Management & The Strategy-Owning the Right Risks[J].Harvard Business Review,2008(3).
2、James R.Barth, Tong Li, Triphor Phumiwasana & Glenn Yago. A Short History of the Subprime Mortgage Market Meltdown[M].California:Milken Institute,2008.
3、辛喬利,孫兆東.次貸危機[M].中國經濟出版社,2008.
4、尹繼志.金融創新的國際發展與我國金融創塹的策略選擇[J].金融發展研究,2008(7).
5、李樹生,祁敬宇.從美國次貸危機看金融創新與金融監管之間的辯證關系[J].經濟與管理研究,2008(7).
6、胡珀,孫建華.試論金融創新與金融創新風險防范[J].金融與經濟,2008(4).
7、湯世生.從美國次級債問題看中國的金融創新之路[J].當代金融家,2008(3).
8、黃景瑄.論當代金融創新發展與中國金融創新[J].集團經濟研究,2007(2).
9、胡珀,孫建華.試論金融創新與金融創新風險防范[J].金融與經濟,2008.
10、紀瑞樸.金融創新暗藏風險[J]. 金融電子化,2007(4).
(作者單位:南開大學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