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哭訴

周文強

記得那是在小學時，我有一位同學，名字記不清了，只記得他身體健壯，身材高大，跳得高，跑得快，并且皮膚黝黑，所以我們都叫他老狼。

老狼也許是中國現(xiàn)代化山村中誕生的一個奇跡，反正我當時是這么覺得的，因為他所在的籃球隊在學校舉行的比賽中屢屢奪魁。從城里來的支教老師郝老師說只要他肯努力，可能就是新一代的“姚明”。郝老師還說姚明是在美國打籃球的中國人，是中國人的驕傲。那天老狼聽了以后，開心得不得了，于是他用光了自己一直積攢的粉筆頭在黑板上寫下“我要成為下一個‘姚明！”幾個大字，他這么做是被允許的，因為我們把他當作我們村的驕傲。后來郝老師走了，來了位叫貝德的老師。

我們不得不承認，貝德老師比郝老師懂得多，更比郝老師能說會道，而且自從貝德老師來了以后，我們的學習環(huán)境也好了很多，但是，學習也苦了不少，我們還需要寄宿，還要上晚自習。天價的學費讓每個人都憤憤不平，卻又默不作聲，因為他的一句“只有知識，才能讓孩子從大山里走出去”“蠱惑”了許多家長。就這樣，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打著“光明”的旗幟進行“搶劫”。

自從貝德老師來后，老狼也很少去打球了，一來因為學業(yè)繁重，二來因為那些苛刻的規(guī)定。“俺不干了，為了俺能成為下一個‘姚明，俺非得和他對著干！”老狼氣沖沖地對我說。于是，那天被改成自習課的活動時間，老狼要一個人練球去了，而我們則負責幫他瞞天過海。這是個不錯的計劃，只要我們打死也不說，貝德老師是拿我們沒辦法的。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老狼那天的行動被貝德老師抓了個正著，還被要求叫家長來。不過我還是挺佩服老狼的，面對老師與父母的“三人快攻”，老狼竟然面不改色。

雖然這只是他追夢路上的小插曲，但他還是受了不小的打擊。至少從那以后，他不敢再光明正大地“以身試法”了。“嘿嘿，白天不行，俺就晚上練。”老狼依舊壯志未改。他這么說，也就這么做了。經過幾天觀察，老狼發(fā)現(xiàn)每天晚上熄燈前，貝德老師都會來查房，十點半時貝德老師會來第二次查房，以后就不再來查房了。摸清了這個規(guī)律后，老狼開始了他的“夜生活”。

每天晚上，一過十點半，老狼就從床上爬起來，穿上衣服，帶上籃球出發(fā)！但因為宿舍門是老式門，開門時會有不小的聲響，為了不把我們吵醒，也為了防止貝德老師發(fā)現(xiàn)，他每次出門都要花上一分鐘的時間。到了籃球場，皓月當空，他便借著月光打球。聽他說，晚上打球，打熱了，風一吹，涼颼颼的，那感覺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爽！于是每天他越打越晚，球技也越來越棒。

但造化弄人。“你到哪里去了？”貝德老師大聲訓道。老狼愣了一下，略帶驚恐地回過頭。貝德老師不是很喜歡老狼，尤其是那次打籃球事件以后。他仔細打量了一下老狼，發(fā)現(xiàn)老狼更討厭了——居然晚上去打球！貝德老師被老狼氣瘋了，他從來沒見過這么頑劣的學生。他積聚好久的不滿一下全爆發(fā)出來了！他用他驚人的口才將老狼“罵”得狗血淋頭：“……你父母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希望你將來有出息，能帶他們出去見世面。但你卻干了什么！天天拿個籃球玩能當飯吃？！真是活著浪費氧氣，死了還浪費土地！你說說你……”不提父母還好，一提父母，老狼一下子就癟了。老狼的父母對老狼很好，老狼也最孝順他們，而父母也時常說“要好好學習，不要老想玩”。但，但他還有他的夢！老狼欲哭無淚，于是他仰天……

“咚，咚，咚咚……”籃球落地的聲音把我驚醒，我睡眼蒙眬地向窗外望去，只見圓圓的月亮掛在空中，此時傳來一聲狼嚎。我們村有一個傳說，每在月圓之夜，三更時，狼會對著月亮嗥叫，也有人說那是狼的哭訴。但我確信，那夜我聽到了狼的哭訴，很悲涼，很悲壯，而那份悲傷，又近得似乎就在鄰床。

如今那聲狼嚎還時常響起，而兒時的夢想，卻永遠留在了黑板上。

我不禁一聲嘆息，提筆寫下：

不是圓月，是夢在黑板上的輕舞；

不是狼嚎，是夢碎后悲涼的哭訴。

【作者系江蘇省錫山高級中學匡園文學社社員，指導教師：張克中】